“大秦?”
叶天向前迈出一步,龙威内敛,声音平静而有力。
“大秦已经亡了,亡了五千多年。”
冰尸将军浑身一震。
三千冰尸齐齐僵在原地。
“亡了?”
冰尸将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茫然。
“那……陛下呢?”
“始皇陛下……也驾崩了。”
叶天的声音低沉:“他用自己的命,封住了深渊第八层,他守住了大秦的疆土,守住了天下的太平。”
冰尸将军沉默了。
良久。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冰晶长戟,看着自己那双被冰封的手,看着周围那些同样被冰封了数千年的袍泽。
“我们……在这里守了多久?”
“五千多年。”
“五千多年……”
冰尸将军重复了一遍,言语中带有一丝苦涩。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战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陛下……没有负我们。”
“我们……也没有负陛下。”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那柄冰晶长戟横在身前。
三千冰尸齐齐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如同数千年前,他们跪在始皇面前,领命出征时一样。
“大秦锐士,白起麾下,三千陷阵士,参见大人!”
冰尸将军的声音在冰狱中回荡。
“我等奉命镇守深渊第三层,至今两千二百一十七年,今大人持真龙之气而来,我等……”
他顿了顿,仰天长叹。
“使命已了。”
话音落下。
冰尸将军身上的冰层开始碎裂。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漫天冰晶,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飘散。
三千冰尸,同样如此。
他们的身体在冰晶中逐渐消散,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狰狞和茫然,而是释然和解脱。
“大人……”
冰尸将军最后抬起头,那双已经模糊的眼眸看着叶天,声音微弱。
“大秦……真的亡了吗?”
“亡了。”
叶天顿了顿,又补一句。
“但大秦的魂,没有亡。”
冰尸将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五千年未见的笑容。
然后。
他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冰狱之中。
三千冰尸,尽数消散。
冰狱中的阴寒之气,也随之淡去了大半。
温九墟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消散的冰尸,久久无言。
他活了七十三年,当了一辈子守陵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些传说中的人物。
叶天收回目光,朝那些消散的冰尸深深一揖。
而后直起身,继续朝深渊深处走去。
穿过第三层封印,四周的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中的冰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岩浆火海。
深渊两侧的岩壁上流淌着赤红的岩浆,将整层深渊映照得如同白昼。
岩浆中……
无数道赤红色的影子在游荡。
它们形似游鱼,却又生着狰狞的头颅和满口獠牙,时不时从岩浆中跃出,带起一片灼热的火雨。
“第四层,熔火炼狱。”
温九墟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解释道:“这一层镇压的是地心火煞,这些火煞能焚尽万物,寻常武者沾上一丝,便会被烧得神魂俱灭……”
话音还未落。
趴在叶天肩头的墨渊忽然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的瞥了一眼。
紧接着!
它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一道金色龙息从它口中喷出,落入岩浆火海之中。
刹那间。
整片火海都沸腾了起来。
那些在岩浆中游弋的火煞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的向四周逃窜。
但墨渊根本没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它从叶天肩头一跃而下,小小的身躯迎风暴涨,化作数十丈长的黑色真龙,一头扎进了岩浆火海之中。
蓦地。
它张开龙口,猛地一吸。
整片岩浆火海都在它的吞吸之下剧烈翻涌。
无数火煞被它一口吸入腹中,连带着那灼热的地心火,也被吞了大半。
墨渊在岩浆中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龙吟。
温九墟:“……”
他看着下方那条在岩浆里打滚撒欢的黑龙,老脸上的皱纹止不住的抽搐。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把地心火煞当零食吃的龙。
关键这龙吃完之后还在岩浆里一边打嗝,一边……仰泳!
还他妈吐泡泡。
“剑主……您这龙……有忌口吗?”
温九墟艰难的问道。
“不知道。”
叶天摊了摊手,回道:“捡的。”
温九墟闭口不言。
墨渊在岩浆里翻腾了一阵,把这一层的火煞吃得七七八八,才心满意足的从岩浆里钻出来,重新飞回叶天肩头。
它的肚皮已经鼓成了一个球,连翻身都非常费劲。
一双龙目微微眯起,尾巴尖儿还时不时冒出几颗金色的火星。
“吃饱了?”
叶天戳了戳它的肚子。
“嗷呜。”
墨渊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说……
饱了,别碰我,再碰就吐了。
叶天笑了笑,继续向下。
第五层,是一座倒悬的青铜宫殿。
殿中镇压着一头千眼千手的怪物,每一只眼睛都能摄人心魄,每一只手都能撕裂虚空。
叶天没有给它施展“才能”的机会。
一剑。
连宫殿带怪物,劈成了两半。
第六层,是一片无边际的血海。
血海中沉浮着无数具巨大的骸骨。
每一具骸骨都散发着不亚于传奇巅峰的气息波动。
叶天踏着血海走了一圈。
那些骸骨全都沉了下去,没有一个敢浮上来。
第七层,是一道横亘在深渊之中的巨大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生死】
门后,是无数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数千年的怨魂。
它们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被永远困在这道石门之后,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叶天推开石门。
那些怨魂蜂拥而至,想要占据他的肉身,逃离这个永恒的囚笼。
叶天没有动手。
他只是将龙威毫无保留释放出来。
龙威浩荡,万邪辟易。
那些怨魂在龙威的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纷纷消散。
它们消散时,脸上带着的不是恐惧,而是……
解脱!
第八层。
叶天踏出最后一步,落在一片空旷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不过百丈。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上那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阵。
那是龙纹封印的底部。
从这里再往上数千丈,就是地宫大殿,就是定秦剑,就是封印的阵眼。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残破黑袍、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
他背对着三人,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头顶那道金色的光阵。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但他站在那里,仿佛整个深渊都在他的脚下臣服。
而且,他的气息并不算强大,甚至有些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会熄灭。
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威严,让温九墟的守陵令都在颤抖。
“来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话音落下。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但那张脸上,有一双眼睛。
一双看透了生死、看透了兴衰、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眼睛。
温九墟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的血脉在告诉他。
他的灵魂在告诉他。
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告诉他。
这个人……
是那位……
千古一帝!
“您……”
温九墟颤抖如筛,声音断断续续。
“您……不是……驾崩了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温九墟,越过沈晚秋,最终落在叶天的身上。
“朕……等你很久了。”
始皇开口,声音平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