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铃奈刹那的眼中是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她确实在不断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如同一个被无形之手随意抛掷在世界各地的布偶娃娃,每一次落点都毫无规律——有时是繁华的都市中心,有时是宁静的小镇广场,有时是荒无人烟的旷野。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空间震。
警报声撕裂长空,建筑在震动中颤抖、龟裂、坍塌。
然后,防卫队就来了。
穿着显现装置的身影从天而降,光束武器在空气中划出炽烈的轨迹,导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
她反击。
青色的风暴和金色的飞剑是她的回答,每一次都精准地瓦解对方的战斗力,每一次都在几分钟内结束战斗。
敌人倒在废墟中,机甲残骸冒着黑烟散落一地。
然后,她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街道和一群呻吟着等待救援的伤员。
如此循环往复。
一遍,又一遍。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街道,面对不同的敌人,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会在战斗结束后,站在废墟中,低头看着脚下破碎的街砖和被震碎的玻璃窗,沉默几秒钟。
然后她的身形变得模糊,消失在空气中。
回到邻界。
那里没有街道,没有商店,没有行人,没有那个说要帮她付钱的姐姐。
只有永恒的、灰蒙蒙的虚空。
她独自站在那里,等待下一次被“拉”到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然后再次出现,再次引发空间震,再次面对从天而降的敌人,再次反击,再次看到破碎的城市和受伤的人。
再次消失。
——————
天宫市的午后,阳光和煦,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天空中的光束轨迹,没有爆炸与硝烟。
那一瞬间,铃奈刹那出现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巷口。
她做好了准备——迎接那熟悉的震动、刺耳的警报、以及从天而降的攻击者。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面,头顶是澄澈的蓝天。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提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的手,有的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
车辆在红绿灯前排成一列,偶尔传来几声喇叭鸣叫。
完整的建筑。
完整的玻璃橱窗。
完整的街道。
没有被撕裂的地面,没有被削去顶层的楼房,没有被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刹那站在巷口,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一个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旅人。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显现了。
每一次都是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降落,目之所及尽是碎裂的玻璃、倒塌的建筑、以及远空中迅速逼近的光点。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个世界——那个刚一出现就注定要战斗,要破坏,要被攻击的世界。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地面是完整的,没有被震裂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见路边一家面包店的橱窗里,金黄色的面包整齐地排列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它们,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一个母亲正牵着女儿的手走出来,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个可丽饼,脸上沾着奶油,笑得很开心。
刹那的目光追随着那对母女,直到她们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又迈出一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周围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大喊,没有人攻击,没有人用武器指着她。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从她身边经过,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
一个牵着妈妈手的小女孩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被妈妈轻轻拉走了。
一位老奶奶推着购物车从她面前走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整、安宁、和平的世界,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惊讶?好奇?还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似于“欣喜”的东西?
刹那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只有破败和硝烟,以及随时会飞来的导弹与爆破喊杀。
原来在那些破碎的街道之外,还有这样完整的、平静的、正常的——生活。
她的红眸微微睁大了。
这个世界,原来还可以是这样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无人在意的街角走出来,踩在干净平坦的人行道上。
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怕破坏什么,又像是在享受某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她走到那家面包店的橱窗前,双手撑在玻璃上,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面包,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家很小很普通的店面,橱窗里整齐地排列着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牛角包表面泛着黄油的光泽,圆滚滚的奶油面包上撒着细细的糖粉,吐司切成厚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托盘上。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面包上,让整个橱窗看起来像是某种温暖的梦境。
她的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些排列整齐的面包,像是第一次见到某种不可思议的艺术品。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去,然后又凝起。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
直到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店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有些无奈的营业式笑容:“小妹妹——不要贴在玻璃上看哦,万一弄坏了玻璃就不好了,快走吧快走吧。”
刹那被这突如其来的驱赶弄得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店员已经缩回店里去了,门在她面前关上,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些依然散发着温暖光泽的面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退后了几步,站在了远离橱窗的人行道边缘。
但她还是没有离开,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家面包店,看着不时有人推门进去,然后提着纸袋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她不明白那种表情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