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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读信

    阔别许久,终於收到来自「熟人」们的信函,李明夷也有些期待。

    他拎着那厚厚一叠信封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用小刀切开麻绳,将信封平铺在桌上,却也不知道都是谁写的,只好先拿起来一封最厚实的。

    拆开,展开第一页,上首一行字:「司棋致公子信件(上)」

    李明夷愣了下,心说这你信函不符合基本格式也就罢了,弄个「上」是怎麽回事?

    还有(下)呗?他又看了眼另外两个格外厚实的信封,陷入沉思。

    「公子台前:

    自公子离京,已去多日,家中一切平安,料公子远在异国他乡,惦念家中诸事。现由婢子执笔,为公子详述。」

    李明夷看到第一行,心中松了口气,既然司棋说是「一切平安」,说明故园并没有出大乱子,这让他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公子离开前,交待家中诸事各司其职,至今日,运转良好,府内大小事按时汇聚婢子手中,由我记录,备公子回京後查探————」

    嗯,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指他离开前,给故园的成员们各自划定职权范围,制定总

    舵运转流程的事。

    「婢子按期入护国寺为公子祈福,不曾中断————只是寺中香油香烛贵了不少。

    过年後,京中物价飞涨,诸物皆贵,京中用工成本大增,故而,与管家商定後,为家中仆役普涨薪一成————上香开支亦从帐房支取。」

    等等————李明夷脸一黑,自己给自己涨工钱可还行?

    这一条怎麽掺和进来的?这也需要汇报吗?

    而且,他严重怀疑司棋从上香这件事中捞钱了————不愧是你啊。

    好在接下来,司棋话锋一转,说起了听闻的京中诸事:「自公子离开後,太子殿下禁足令解除,听说有诸多变动,只是婢子了解不多,只听到些坊间传闻,逐一写於公子听————」

    是了,太子也到了解除的时候,昭庆压力应该很大吧。

    李明夷心中紧了紧,飞快浏览司棋搜集的所谓传闻。

    他知道,司棋虽然很多时候不太正经,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不会写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给自己,大概率是文允和、谢清晏、钱唯等成员汇报的信息。

    这部分写了很多,但并不算详细,司棋还故意用春秋笔法在里头掺杂了一些明显错误

    的传闻,这是为了混淆视听。

    毕竟这信函一路经过颂国与胤国的层层关卡,难保会被一些人翻看检查过。

    所以,信息需隐晦传达。

    至於内容,无非是东宫的一些动作,以及明里暗里对王府一派的反攻,双方有来有回,但动作并不算激烈,更多是试探成分居多。

    光这部分,就写了厚厚的好几页纸。直到结尾,都没写完。

    李明夷又打开了另外一个厚信封,不出预料,标题是《司棋致公子信件(中)》。

    而这部分,司棋话锋一转,又换了个开头:「写这封信时,婢子刚收到使团传回的消息,公子已平安入胤,得知此事,家中上下都十分高兴,对了,公子离开前叮嘱过,给老家友人借款做生意一事,也已有了眉目,如今天暖,货物人手都已运转起来————」

    嗯,这是在说为胤国分舵派遣人手的事了————李明夷离京前,就写信给谭同等人,要求抽调合适人手,派往胤国神京,组建分舵。

    之後经过奉宁府时,也与冉红素交待过,要她负责协助北上的成员过国界。

    看来司棋那时就已收到了谭同的消息,人已出发。

    可惜,天高路远,不确定在自己返回前,能否等到这批人到达神京。

    「对了,天暖之後,新宅原本的预定的装修事宜开动了,公子虽不在家,但京中不少官员得知咱家宅子要修缮,纷纷送来贺礼,婢子亲自记录在册,收入库房,公子放心————

    之後采购建筑一应所需之物,也由婢子亲自过问,绝对吃不了亏!」

    卧槽————李明夷心说就是你经手我才不放心好吧?

    送礼捞一笔,装修捞一笔————那都是朕的钱!

    李明夷深吸一口气,强行往下看,然後愣住。

    司棋接下来又写起了自己听到的「传闻」,但已不局限於京城,而是涉及整个大颂各地州府。

    尤其是南方的战事。

    显然,这是各地分舵送来的情报,被她用唠叨罗嗦的口吻描述了出来。

    对於故园的发展情况,她只含糊说一切顺利,倒是对另外一个消息大书特书。

    是有关大云府吴家的。

    说是吴家掌控的大云府突然闹起了土匪,引出不少乱子,而有传闻说,那实则为颂国

    驻紮在大云府外的杜少卿所部,以及白师道所部与吴家的冲突。

    「终於按捺不住了麽?」李明夷眼睛一亮。

    吴家被两支军队封锁,彼此肯定少不了摩擦,何况还有他安排的人在那边挑拨离间。

    而情报中更提及,西太后与端王率领的保皇党开始悄然将势力扩张向剑州府与大云府方向。

    李明夷不用司棋说,都猜得到,肯定是吴佩的人暗中与保皇党联络上了。

    站在吴家的立场上,需要保皇党的存在来牵制朝廷,凸显自己的作用。

    而西太后祖孙二人虽是蠢货,但其手下梁友、布齐一文一武还是有本事的。

    定然不会浪费这个大好机会。

    「在原本的历史上,保皇党便一直苟活着,没有被打死,如今有了故园的帮助,保皇党的压力要轻松许多,能发育起来不意外。」

    李明夷对此十分满意,虽然保皇党的壮大看似是让西太后与端王变强了。

    但那对祖孙不足为虑,暂时不除去,只是需要她们来做个牌坊而已。

    等时机成熟,他大可以景平皇帝的正统身份,将保皇党收回,但不是现在。

    而在《司棋致公子信件(下)》中,她则写了一大堆零碎的小事,看似是婢女的碎碎念,但实则用各种隐喻表达,掺杂了一些其他的情报。

    「————公子不在家,婢子噩梦都做得多了,昨天还梦到道士追着和尚跑————」

    李明夷目光一凝,鉴贞和尚已经离开京城了麽?所以,国师小姨也按照自己的叮嘱,跟上去了?

    算算日子,鉴贞与当世第一强者公孙夫差那场不为人知的比试也不远了。

    等自己了结神京城这边的事,返回颂国的路上,应该能赶上,前提是不出现意外。

    看完司棋的三封罗里吧嗦的信,李明夷缓了一会,才随机又拿起一个。

    相比於司棋为了给他汇报情况,故意罗里吧嗦写了一大堆事情的信,其余的几封信都正常了太多。

    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竟是昭庆写的。

    文字是极漂亮的小楷,透过文字,仿佛都能想像到昭庆公主书写时的眉眼姿态。

    「李首席先生亲启:

    写下这封信时,本宫已得知使团顺利入胤,心下大为轻松。

    前段时日,本宫於宫中遇太子,对方好意说起,忧心使团一路上遭受故园反贼袭击————本宫心下十分不安,但想着有先生坐镇,以先生智慧、手段,必能逢凶化吉。

    如今得知,果然顺利,心下喜悦,又感慨若无先生陪同,只靠滕王,怕是奉宁府都难过————

    幸而,本宫已知晓,奉宁府内先生又建功,与陈龙甲将军相处也不落下风————李先生,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本宫不知的?」

    李明夷笑了笑,心说小昭啊小昭,你不知道那就多了——

    以及,太子真贱啊,刚放出来就贴脸开大,早知道就该多与白芷交流几次感情————

    「至於这段时日,京中境况,先生倒不必担心,冰雪消融,大地回春,总有些人要冒头,折腾出一些事。但本宫虽无先生手段神妙,却也不惧,待先生回归,必不会令你失望。」

    啧啧,这就是小昭的性格啊,骨子里还是傲气的,嘴上说是不令我失望,实则肯定憋着劲,想要让我大吃一惊吧?

    李明夷摇头笑笑,他还真有点担心昭庆主动出击,反而折戟沉沙。富二代创业总是最快的败家方案。

    好在以昭庆在原本历史中的表现,应该不至於出大问题,至於小疏漏————他早已叮嘱故园成员,暗中帮助。

    所以,昭庆表面上是在独自支撑,实则故园的几位大员正站在她身後。

    必不会令东宫偷家,丧失大好局面。

    末了,昭庆终於不再说正事,而是说起了一些闲话:「听闻璎珞翘家,逃入了使团中,又跟着先生入了胤国,这也令本宫十分意外——

    嗯,璎珞虽与本宫关系和睦,但这次的确过火了,岂可凭性子入使团?

    还望先生对她少些照顾,让她吃一吃苦头也是为她好。」

    欸?不对吧,不是应该让我多照顾你闺蜜吗?李明夷表情古怪。

    「先生收到此信时,想必早已入神京许久,身处异国,步步杀机,本宫远在南方,消息传递缓慢,亦————忧心滕王与先生安危————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实在不可为,务必以安全,保全自身为第一,哪怕出使不利,也莫强出头————」

    落款:昭庆念安李明夷拿起第三封信。

    这一封,竟是户部李尚书送来的。

    信不长,除了开头公事公办地问候了下出使是否顺利,表达了担忧与鼓励外。

    余下几乎全是对李璎珞情况的询问。

    从她吃不吃得惯胤国的东西,到她睡得安不安稳,有没有生病,到她是否闯祸了——————

    可谓是面面俱到,拳拳爱女之心。

    李明夷哭笑不得,又十分感慨,李柏年明明担心成这样,当初却依旧准许了李璎珞北上,可见其对这个女儿的纵容与宠爱了。

    不过说起来,这几天所有人都忙着朱鹤宝的案子,的确没咋关注李璎珞。

    李璎珞自从去了童行书院代自己授课後,也真一直没传回来什麽消息。

    虽然有秋立人照顾,不必担心她出什麽事,但也的确该抽空关心下这丫头了————

    而且————童行书院里,虽暂时没有李明夷必须拿下来的人物,但有个人物,若有机会,他还真可以去尝试攻略一下。

    成不成另说,但以童行书院在胤国中的超然地位,与之交好,总归不会错。

    秋立人这个人虽是个好人,但立场太过「大局观」,做事只站在书院立场去考虑,涉

    及到一些私人的帮助,大概率是不肯的。

    但若那个人可以结交,那自己如今被整个神京城百姓唾骂的局面,或许就有了转机。

    第四封信,竟是来自礼部尚书白经纶。

    白经纶早已明确地投靠了滕王府,所以,他发来信函倒也合理。

    而信件的前半截也的确都是在关心滕王此行的情况,之後又大概说了下朝中最近发生的几件事,都是与东宫反攻有关的,但白经纶的语气十分轻松,显然应对起来压力不算大。

    当然,这也和写信的时间点,东宫刚开始反攻有关。

    而在信件末尾,白经纶则话锋一转,说盼望李明夷快些回国,自己在家中备下宴席,期待他来赴约云云。

    「春天到了,家中牡丹也好、菊花也好,栽种了好大一批,无人照料,诚邀先生前来观赏,把酒言欢————不胜快哉?」

    李明夷:

    怪不得人家白经纶能当礼部尚书呢。

    待客之道没的说。

    第五封信,不出预料地来自庄安阳。

    「小明:

    你想我没?在干啥?想我没?在干啥?想我没?在干啥————」

    李明夷看着满满几页纸的复读机般的六个字,脑壳都疼了。

    直到信件末尾,才终於有了几个不同的字来:「小明,本宫好无聊,本宫想你了,你快回来。」

    李明夷看着这行略有些歪七扭八的字,忽然沉默。

    他几乎能想出来,庄安阳应当是趴在床上,拄着胳膊,握着毛笔写出来的这封信。

    说起来,庄安阳的文字也是几封信里唯一没有任何「遮掩」的。

    司棋要疯狂注水,写下大量罗里吧嗦的碎碎念,来隐藏真正想传递的情报。

    昭庆则故作矜持,刻意只谈工作,努力维持体面,只在结尾才显露出几分情绪。

    而唯有庄安阳,分明是皇后的乾女儿,站在东宫的立场上,却在写这封信时丝毫没在乎被人截获,阅读後,可能给自己带来的麻烦。

    是了!若想要避免皇后不高兴,她压根就不该写这封信,当日自己离京,也不该在城门相送。

    想必皇后早就对这个乾女儿的立场不满了吧。

    只是因为没人觉得这个经常发神经的「外姓公主」是什麽重要角色,也不觉得她能影响朝局,所以才听之任之,装作看不见而已。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将几封信收起来,抬手推开窗子,任凭春日的空气灌入室内,望向遥远的南方。

    心想:这个时候,昭庆她们应该也快收到使团入神京後,加急送回去的最新情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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