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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用伏特加淹没的谈判桌

    “谁把第二套升降机构转走了?”

    李山河把那半张图纸拍在马卡罗夫面前。

    船台里的灯只亮了两盏,通道尽头还飘着煤烟,工程师们围在主控柜旁,手上的扳手停在半空。

    马卡罗夫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不是我签的。”

    “我问你,船厂里谁能调动设备?”

    “原来有三个人,厂长,军方代表,设备处长。”

    “军方代表是谁?”

    “沃罗宁。”

    娜塔莎从后面走过来。

    “他已经投到乌克兰安全委员会那边了。”

    “你认识?”

    “我父亲的账房,专门替几家人做资产转移。”

    娜塔莎用短棍敲着地面。

    “他能把设备送去哪儿?”

    马卡罗夫看向船台外。

    “尼古拉耶夫,敖德萨,或者运到边境拆成废钢。”

    李山河问:“第二套升降机构有多大?”

    “主梁六十多吨,液压泵组和控制柜分开装车,三天内能拆完。”

    “那就查三天前到今天的运输记录。”

    赵刚对身后的人摆手。

    “把仓库和调度室封起来,谁拿着单据离开,先扣住。”

    娜塔莎转身要走。

    李山河拉住她。

    “你去哪儿?”

    “找沃罗宁。”

    “带几个人?”

    “我一个人。”

    “你去找他谈?”

    “我去问他想埋在哪儿。”

    “你现在是船厂的股东。”

    “所以我更有资格问。”

    李山河看着她手里的短棍。

    “带赵刚去。”

    娜塔莎哼了一声。

    “你不信我?”

    “我信你能把人打死。”

    “那还不够?”

    “我需要活口。”

    娜塔莎看了赵刚一眼。

    “跟上。”

    赵刚收起枪,带四名队员跟了出去。

    船台里重新忙起来,马卡罗夫带人检查主控线路。

    李山河站到升降机平台边,脚下的铁板沾满油污,边缘留着新鲜的划痕。

    “马卡罗夫,设备运走前,谁来过这里?”

    “沃罗宁,巴甫连科的人,还有北欧技术基金的工程师。”

    “北欧基金的人懂液压?”

    “他们懂怎么拆,懂怎么标记,也懂把设备卖给谁。”

    “账面上写什么?”

    马卡罗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清单。

    “废旧船台材料,三十七车。”

    李山河扫了一眼。

    “每辆车装多少?”

    “十二吨左右。”

    “六十吨主梁,三十七辆车够装五趟。”

    “他们用了四辆车。”

    “那剩下的呢?”

    马卡罗夫抬起头。

    “清单里少了三车。”

    李山河把清单递给安德烈。

    “去查这四辆车。”

    安德烈接过文件,走到电话机旁。

    “基辅的车队有调度记录,我能查到出城方向。”

    “别只查方向,查司机的家。”

    “您是要找人?”

    “找谁给他钱。”

    安德烈拨通电话,连续问了几句,挂断后脸色发紧。

    “有两辆车去了尼古拉耶夫,第三辆在河口换过牌照,第四辆没有出城记录。”

    “第四辆去哪儿了?”

    “车还在船厂,司机死了。”

    马卡罗夫抬头。

    “死在哪儿?”

    “锅炉房后面的煤棚。”

    李山河看向通道深处。

    “带我去。”

    煤棚门口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外套被扒走,脖子上有勒痕,手边压着半张运输单。

    李山河蹲下翻过运输单。

    “车没出城,司机先死,设备也没离开船厂。”

    马卡罗夫看向旁边的墙。

    “有地下维修道,通往旧船坞。”

    李山河抬手指向地面。

    “打开。”

    两名工人搬开煤筐,露出一块生锈的盖板。

    铁盖掀起,下面传出柴油味。

    “设备没有走公路。”

    李山河拿手电照进通道。

    “他们把主梁送进旧船坞,准备从河道装船。”

    马卡罗夫咬紧牙。

    “河面封冻,船走不了。”

    “等破冰船。”

    “谁有破冰船?”

    “北欧技术基金。”

    安德烈看向李山河。

    “他们想把设备送到北海,再转英国。”

    “那就把船坞守住。”

    李山河起身。

    “今晚把所有工人召到食堂,欠薪名单带上,工会主席,工程师,保卫队,一个都别落。”

    马卡罗夫问:“巴甫连科会阻拦。”

    “他现在不敢。”

    “你准备怎么谈?”

    “让工人先吃饭。”

    夜里九点,船厂食堂摆了十几张长桌,面包,罐头,土豆,牛肉和伏特加摆满桌面。

    工会主席彼得罗夫坐在最前面,身边是船厂总工程师和七名车间主任。

    三个月没发工资的人挤满食堂,杯子放在桌面,碰一下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山河带着娜塔莎走进来。

    “大家都认识我,今天我只说三件事。”

    彼得罗夫抬手打断。

    “李先生,先把工资说清楚。”

    “可以。”

    李山河坐到桌边,打开公文包。

    “船厂欠三个月工资,工程师和工人按原合同结算,今晚先发一个月美元等值工资,剩下两个月,七天内补齐。”

    食堂里有人骂了一句。

    “你拿什么保证?”

    李山河将一叠美元放到桌上。

    “钱在这里。”

    他又取出银行凭证。

    “北方石油的原油合同在这里,港岛的保险基金在这里,船厂一年的食品供应合同,也在这里。”

    彼得罗夫拿起凭证看了很久。

    “你要我们给你干活?”

    “愿意留下的,签一年合同,工资按月发,食品按家庭人数领取,家属生病,船厂负责送医。”

    “愿意去中国的呢?”

    “合同单独签,工资标准翻一倍,家属一起走,住房,学校和医疗都由接收单位负责。”

    “留下的人呢?”

    “工资照发,设备继续维护,联合项目继续拨款。”

    一名老工程师把酒杯推到李山河面前。

    “你说得好听,格里申来的时候也说过。”

    “他给过你们一卢布吗?”

    老工程师低头看着空杯。

    食堂里安静下来。

    李山河倒了一杯伏特加,推给彼得罗夫。

    “你们先看钱,再看合同,最后决定给谁干活。”

    彼得罗夫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辣得咳了两声。

    “第一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

    “现在。”

    李山河打了个响指。

    赵刚带人抬进四只铁皮箱,箱盖打开,里面码着成捆美元和卢布。

    娜塔莎拿起一沓钞票,朝桌面拍下。

    “排队,工程师先领,工人按名单领,谁敢插队,我把他的名字写到最后。”

    彪子不在这里,娜塔莎说这话时,食堂里没人敢笑。

    彼得罗夫站起身。

    “老伊万,拿名单。”

    一张张工资单摊开,工人排到门口。

    有人拿了钱,反复数了两遍,有人把钞票贴进衣服内袋,转身又去领面粉和煤油。

    李山河将食品供应合同推到工会主席面前。

    “船厂一年用的面粉,肉罐头,煤油和药品,由山河能源负责供应,第一批物资明天到。”

    彼得罗夫问:“价格呢?”

    “按港岛原油贸易价结算,运输费用由我承担。”

    “你会从这里赚回去。”

    “我做生意,当然要赚钱。”

    李山河举起酒杯。

    “可你们先得活下来,船台先得开工,设备先得有人维护。”

    总工程师放下合同。

    “我们要一条保证,零号船台不能拆。”

    “我签。”

    “升降机不能卖。”

    “我签。”

    “工程师不能被安全委员会带走。”

    “我签。”

    李山河取出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落下名字。

    “谁动船台,谁拿走设备,先问我同不同意。”

    娜塔莎接过笔,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再加一条,谁碰我父亲的资产,先问我炮口朝哪儿。”

    食堂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彼得罗夫端起酒杯。

    “那就喝一杯。”

    “喝。”

    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倒下去,车间主任们轮流过来碰杯,欠薪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

    电话铃声在食堂门口响起。

    李山河接起听筒。

    “二哥,我魏向前。”

    “说。”

    “平房区新厂房手续全下来了,地方给咱们开了绿色通道,供电局连夜拉线,厂区宿舍也批了。”

    “百路交换机产能呢?”

    “现在两班倒,半年内能翻三倍,三班稳定以后,还能再往上冲。”

    “芯片和电源模块够不够?”

    “陈总工说,九百兆试验网的配套设备先让路,百路交换机的订单不能耽误,高桥那边已经把电源模块拆成了流水线工序。”

    “让他把质量盯住。”

    “二哥,地方领导还问,能不能把医院和铁路的订单提前。”

    “能交多少就签多少,别拿没做出来的货砸牌子。”

    魏向前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

    “还有,哈尔滨来了几家外地邮电局,排队等咱们报产能。”

    “让他们把线路和付款方式写清楚,先收定金。”

    “明白。”

    电话挂断,彼得罗夫端着酒杯走过来。

    “李先生,你们中国的厂子,也有人排队买东西?”

    “买东西的人多,能不能按时交货,才是本事。”

    “你能让船厂一年后还在?”

    “你们愿意干,就能在。”

    彼得罗夫看向周围的人。

    “那我代表工会签字。”

    一只粗糙的手伸到李山河面前。

    李山河握住他的手。

    “明天恢复锅炉,后天开升降机,三天后清点旧船坞。”

    “旧船坞里还有人。”

    “谁?”

    彼得罗夫摇头。

    “沃罗宁的人,下午把工人赶走以后,他们一直没出来。”

    李山河放下酒杯。

    “赵刚。”

    赵刚从门边走过来。

    “二哥。”

    “带人去旧船坞,先把人找出来。”

    “活的带回来?”

    “能问话就活着带。”

    娜塔莎抬起冲锋枪,跟在赵刚身后。

    “我也去。”

    李山河看她。

    “你留下喝酒。”

    “船台是我的嫁妆。”

    她把杯中伏特加一饮而尽。

    “我得看看谁在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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