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夫琴科已经倒台了,这里轮不到他的女儿和女婿撒野。”
装甲车上的扩音器传出巴甫连科的声音,枪口跟着车身转过来,瞄准李山河胸口。
李山河站在雪地里,手里托着那枚黑色印章,另一只手从赵刚手中接过文件。
“科夫琴科倒没倒台,等你们把他押到我面前再说。”
他把授权书举到装甲车前。
“这是科夫琴科签的船厂资产授权,这是马卡罗夫签的民船项目投资合同,还有山河国际支付的债权凭证,哪一份你们想看?”
装甲车后的乌方士兵没有动,手指搭在扳机旁边。
巴甫连科从车旁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军大衣,胸前挂着临时安全委员会的证件。
“文件可以伪造,印章可以偷,钱也能通过境外账户洗干净。”
“那你们清点一百零七号船台,用的是哪一份文件?”
李山河把授权书折好,塞回文件袋。
“乌克兰安全委员会进厂封门,扣设备,赶工程师,手里只拿一张清单,这也叫合法接管?”
巴甫连科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看向船台方向。
“船台属于国家,浮船坞属于国家,升降设备也属于国家,任何私人公司都没有资格带走。”
“我没说带走。”
“那你来干什么?”
“进厂,查账,保设备,给工人发钱。”
李山河抬手指向船厂办公楼。
“你们封了三天,锅炉停了两天,食堂只剩土豆皮,工人的工资拖了三个月,安全委员会倒是把办公室烧得挺暖和。”
巴甫连科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船厂欠薪和供货债务,我已经买下来了。”
李山河打开第二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安德烈。
安德烈走到铁门边,将文件高高举起。
“八百七十万美元,买断船厂欠薪,供暖,医疗和设备维护债权,俄方资产委员会盖章,银行转账凭证在港岛。”
巴甫连科看了两眼,伸手要拿。
安德烈把文件收了回来。
“想看原件,先把门打开。”
“你们的债权只对俄罗斯机构有效。”
“那你们为何扣住我的设备?”
安德烈指了指船台。
“既然你们不认债权,就把清单撤了,把设备放回去,谁都别占便宜。”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名船厂保卫人员端着枪走到门边。
赵刚抬了抬手,八名队员同时散开,枪口压低,却已经对准了铁门后的士兵。
“赵刚,把枪放下!”
巴甫连科厉声喝道。
“你先让他们把枪放下。”
赵刚站在李山河左侧,手掌搭住枪套。
“咱们带的是合同和采购文件,他们拿着枪出来迎客,谁先不讲规矩,大家心里有数。”
“这里是基辅,不是你们中国边境。”
“船厂里有一百三十七名工程师,三百多名工人,二十六名保卫,他们不是你的人。”
赵刚抬眼看向办公楼。
“让他们出来问问,谁愿意把设备交给一群只会贴封条的人。”
巴甫连科没有回答,身后的副官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李山河看着那名副官的口型,听清了两个词。
北欧基金。
伦敦。
“巴甫连科,别装了。”
李山河把文件袋拍在铁门上。
“你们清点一百零七号资产,北欧技术基金负责出合同,大陆工业基金负责付款,英国保险商负责撤保,最后由你们的人接管船台,这条线我已经查到了。”
巴甫连科的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污蔑安全委员会?”
“凭你妻子的医疗费用,凭你儿子在伦敦的学费,凭那家开曼公司每月打进瑞士账户的流水。”
李山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电报,递给赵刚。
赵刚打开电报,念了两行。
“巴甫连科家属账户,去年十月至今年二月,收到北欧技术基金关联公司汇款九万八千美元,付款备注为医疗援助和教育基金。”
铁门后面的士兵抬头互相看了一眼。
巴甫连科伸手去拔枪,副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敢在这里散布未经证实的材料?”
“我还没把材料送到报社。”
李山河看向安德烈。
“港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德烈取出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宋子文的声音。
“二哥,第一份材料已经发给三家财经报纸,格里申挪用六千万美元保证金的流水也送到了伦敦两家审计机构手里。”
“美国基金呢?”
“大陆工业基金通过开曼公司持有保险商股份,瑞士共管账户的受益人里有格里申,巴甫连科的名字还没放进去,不过足够他们喝一壶。”
李山河接过电话。
“第二轮攻击呢?”
“纽约两家银行刚准备冻结山河国际的贸易信用额度,听到格里申和英国保险商的关联证据后,暂时按下了文件。”
宋子文翻着纸张,语速快了起来。
“伦敦那边有人担心审计追责,要求重新核验大陆工业基金的资金来源,东京的银行也把对我们新增结算的限制推迟了七十二小时。”
“继续放证据。”
“再放下去,港岛几个洋行会一起动手。”
“他们已经动手了。”
李山河看向船台方向。
“让他们先忙着解释,别让他们有空盯着北方明珠号。”
“明白。”
电话挂断,巴甫连科盯着李山河。
“你在威胁我?”
“我给你留路。”
李山河走近铁门,隔着栏杆与他对视。
“现在开门,我带人进去,只查船台和设备,工人继续上班,安全委员会保留面子,北欧基金的合同也能撕得干净。”
“如果我不开呢?”
“那就把你收钱的账送进基辅报社,再让船厂工人自己问你,谁拿走了他们三个月工资。”
铁门后渐渐聚起人影。
马卡罗夫站在办公楼台阶上,身后跟着一群工人和工程师。
他远远喊道:“巴甫连科,船厂的债务你们接吗?”
巴甫连科回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说话,锅炉就停,设备就锈,工人就散。”
马卡罗夫走到铁门后,手里捏着一份旧合同。
“李先生买下了债权,愿意给工人发钱,你们进来以后做了什么?”
“清点。”
“清点三天,食堂没粮,暖气没煤,工程师被锁在食堂里,你们清点出来的账在哪儿?”
人群里传出骂声。
一名老工人拍着铁门。
“把门打开,让李先生进来!”
“谁敢开门?”
巴甫连科转身抬枪。
枪声没有响,李山河已经抬手。
“巴甫连科,你这一枪打出去,北欧基金就得把你推出去顶罪。”
“闭嘴!”
“你可以继续守门。”
李山河退后一步,望向远处的办公楼。
“我就在这里等,等你们把工资发出来,等你们把设备保全,等你们把北欧基金的合同拿出来。”
他顿了顿。
“当然,也可以等我的人把报纸送到门口。”
巴甫连科捏着拳头,几次看向身后的士兵。
远处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履带碾过积雪,声音越来越近。
船厂大门外的卫兵转身望去。
一辆涂着旧漆的T—80坦克冲破侧门,铁栅栏被履带压弯,车头直奔办公楼。
炮塔转动,炮口停在巴甫连科办公室的窗户前。
坦克舱盖弹起,娜塔莎站在上面,手里拎着冲锋枪。
“谁动我父亲的嫁妆,我就从谁身上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