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恒平日里瞧着一副粗枝大叶的模样,怎么一到了妹妹跟前便活像换了个人似的。
云微摇了摇头,笑意柔和:“不累。”
说着,云微抬手从身边秋棠的手中接过食盒。
“这是我亲自做的糕点,不如哥哥和何家哥哥一起尝尝?”
何望舟听见那句何家哥哥,眼神微动,想起了小时候云微也曾这样唤过自己,一时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恍惚。
云恒赶忙接过食盒,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扬高了几分:“妹妹,你竟亲自下厨了?”
“你从前可从未下过厨房,家里上下谁舍得让你碰这些?这回为了给我们做糕点,定然费了不少心思吧?”
云微尚未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戚安白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她本也不是存了多大的坏心思,只是见云微一来便这样温温柔柔地拿出糕点,又见她和何望舟之间那层未婚夫妻的关系摆在那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便越发冒了出来。
于是戚安白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道:“云小姐此次前来书院,难道就只带了这些糕点吗?”
这话说得乍一听没什么,可细细一想便带出点微妙意味来。
像是在说云微难得来一趟书院,给兄长和未婚夫带的竟只有一盒糕点?未免也太轻了些。
云微朝戚安白看去,大约猜到了对方是谁。
毕竟放眼整个书院,能这样站得离何望舟极近,又说话这样直白爽利的,除了戚安白大约也不会有旁人。
云微望向云恒,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云恒平日里虽偶尔不着调,可护起妹妹来却半点不含糊。
此刻见妹妹没有立时接话,只唤了自己一声,便当她是受了委屈不好直说,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他今日原就觉得戚安白有些阴阳怪气,起初还只当她嘴贫,如今竟当着他妹妹的面这样说话。
“送糕点怎么了?我又什么都不缺,我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人来了便是心意,旁的倒不重要。”
“再说了,这糕点可是我妹妹亲手做的,给我和望舟吃的。岁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安白本意是想叫云微下不来台,顺便也瞧瞧这位云家姑娘会如何应对,谁曾想她竟连一句辩解都不说,只轻飘飘一句哥哥便叫云恒替她出头了。
她心下顿时更不舒坦了。
果然,这种闺阁小姐就是厉害。表面瞧着柔柔弱弱,却最知道怎么借力使力。
偏云恒还一副护短护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叫她简直不知道该气谁才好。
云恒口口声声说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说得像是他妹妹真是特意来探望兄长似的。
可戚安白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到底是来看谁的难道还不明显吗?
分明就是来看何望舟的!
想到此处,戚安白心头那点闷气越发憋得厉害,却又不好当真说破。
她看了一眼何望舟,却见他此刻正盯着云微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安白心头一沉。
这边几人正说着话,另一头的容洐却是从满心期待陡然跌到了谷底。
他瞧见自家马车过来时,心里着实是存了几分盼头的。
这些日子他在书院里待得浑身难受,背不下文章,骑不了马,连夜里翻墙出去都能被巡夜的先生撞个正着。
若不是想着今日府上会来人,他简直一日都不想多待。
容洐甚至连待会儿见了母亲该说什么都想好了。
先装一装可怜,再委婉诉一诉苦,若是他娘一心疼,说不准当真能将他带回去。
谁料车帘一掀,露出来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老脸。容洐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福伯?”容洐站在车前,难以置信地往马车里又看了一眼。
“我爹娘呢?”
那被唤作福伯的老仆姓李,名福,在侯府里伺候了半辈子,最是稳重不过。
此刻下了车,见着自家小侯爷那副天都塌了似的神情,只得赔着笑道。
“小侯爷,侯爷与公主都记挂着您。听闻您在书院里住不惯,心疼得紧,特意吩咐老奴将您惯用的东西全都送来了。”
他说着,朝后头示意了一下,几个仆从便将车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往下搬。
容洐一看那架势,哪里还不明白。
十有八九又是他娘想来,却被他爹给拦住了。
他爹这些时日不知着了什么魔,铁了心要治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可他原还指望着母亲能心软些,没想到如今连她也没来,竟只打发福伯送了这些死物过来。
容洐气得不轻,偏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发作,只能咬了咬牙,没好气地对身后的人吩咐:“你们两个,帮我把这些抬过去。”
身后无人应声。
容洐皱起眉,回头一看,便见周满不知何时都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朝另一边望着,神情呆愣,像是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容洐本就心烦,见状更觉恼火,几步走过去,抬脚便踢了周满一下:“看什么呢?”
周满被踢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面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句整话来:“小、小侯爷,我……”
容洐见他这副丢人模样,眉头皱得更紧,顺着他的视线便看了过去。
那边站着的无非便是何望舟几人,还有一个先前没见过的姑娘。
容洐原本还想斥一句这几个有什么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
因为就在这一瞬,那站在云恒身边的女子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他们这里望了一眼。
容洐素来见惯了美人。侯府宴饮、京中花会,哪家千金不是打扮得花团锦簇?
更别提长公主爱热闹,府中来往女眷极多,什么样的容色他没瞧过?
可眼前这人,却偏生叫他生出一点不同来。
容洐喉结轻滚了一下,回过神来,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位姑娘是谁啊?”
周满仍红着脸,小声答道:“应、应该是云恒的妹妹吧。”
“云恒的妹妹?”容洐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边。
只见那边的云恒提着食盒,和戚安白说着什么,神情似乎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