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门侧的长廊下,也有几位学子正与家中来人说话。
戚安白接过母亲送来的包袱和吃食,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先走了。
她转身朝何望舟走去,恰好瞧见容洐那副假装忧郁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与何望舟嘀咕道。
“望舟,你看小侯爷那样。”
“平日里在书院里不是威风得很吗?先生面前装模作样,旁人面前又总一副了不得的样子,结果如今家里的人一来,就成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了。”
何望舟听了,抬眼朝那边看了看。
他比戚安白高出不少,眉目清隽,气质温和,站在那里时自有一股沉静内敛的斯文气度。
何望舟的性子向来稳重,不似戚安白那般什么都往外说,此时听她打趣,也只是无奈地低声劝了一句:“安白,别说这些了。若叫他听见,又要生事。”
戚安白闻言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服气,却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总是这样。”
两人正要往前走,忽听身后有人高声喊道:“望舟!你等等!”
这声音中气十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刻便见云恒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一把搭住何望舟的肩,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不是同你说过了么,今日我妹妹会来。”
戚安白顺口便道:“你妹妹来不来,关望舟什么事?”
“我妹妹便是望舟的未婚妻,怎么会不关他的事?”
此话一出,戚安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睁大眼睛看向何望舟。
“你有未婚妻了?”
何望舟没料到云恒会这样干脆地说出来,神色顿了一下,却也没否认。
云恒半点不觉得自己说得突然,说完便笑着拉着何望舟往门口走:“快些快些,我妹妹难得来一趟,你总得见见吧。”
见两人真要走了,戚安白这才猛地回神,忙追了上去,边跑边嚷:“哎,你们等等我啊!”
她三两步窜到二人中间,硬生生将云恒搭在何望舟肩上的手给挤开,随后偏头看向云恒,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哎,云恒,你那妹妹长得什么样啊?”
她虽一副随口打听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何望舟居然有未婚妻?
她与何望舟同在书院,相处也算熟稔,却从没听他提起过这回事。
如今冷不丁冒出来一个未婚妻,还是云恒的妹妹,倒叫她心里突然有些发空。
云恒一听这话,顿时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望舟一眼:“你问我做什么?你该问望舟才是。”
戚安白被他一堵,索性转向何望舟,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探究:“望舟兄,你那未婚妻漂亮吗?”
何望舟神色微顿。
戚安白等了半天,见他迟迟不答,眼睛一转,偏头去看云恒,笑吟吟道。
“云兄,我瞧你长得也就寻常,你妹妹不会是同你生得很像吧?”
云恒一听这话,险些气得跳起来。
“说什么呢?”
他瞪了她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虽然我长得一般……呸,什么叫一般!总之,我妹妹可是貌若天仙!”
戚安白却偏不买账,笑得十分促狭:“谁信啊。”
“你!”云恒气得不轻,索性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何望舟,“望舟你说,我妹妹漂不漂亮?”
“好像是漂亮的。”
“什么叫好像?”戚安白顿时不满,眉毛都扬了起来,“漂亮就是漂亮,不漂亮就是不漂亮,哪有你这样回答的?”
云恒也跟着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望舟,你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好像?什么又叫想不起来了?
他妹妹那般容色,哪怕只见过一面,也断没有这么轻易就忘了的道理!
何望舟有些无奈地解释:“我与云家妹妹已经许久未见了,小时候倒是常见,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养在内宅,我也不便去见。如今想来,只剩一点模糊印象,倒真有些记不清了。”
戚安白在一旁乐得不行,扶着何望舟的胳膊哈哈大笑起来。
“云兄,我就知道你是在说大话。”
何望舟侧首看她,见她笑得如此畅快,眼底也不由染上几分笑意。
云恒瞧着这二人,只觉得自己活像个白费口舌的傻子,索性不再与他们争辩,干脆拉着两人在门口站定。
“爱信不信,待会儿见着人你们便知道了。”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书院门前。
车停下后,跟车的婢女先轻巧地下了车,随即上前将车帘轻轻掀开。
一只纤白细嫩的手先从车中探了出来,紧接着,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缓缓从车内走了下来。
那女子着一袭浅碧色罗裙,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发间并无过多珠翠,可越是这样素净,越衬得那张脸明艳动人,叫人几乎移不开眼。
一时间书院门前的喧闹都像是静了一静。
原先还各自忙着说话的人,不少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眼底明明白白写着惊艳。
云恒一见云微,脸上露出笑来,方才那股与戚安白置气的劲儿也一扫而空,扬声唤道:“妹妹!”
云微抬眼望过来,见着他,声音温柔:“哥哥。”
何望舟看清来人,神情一顿。
他方才说好像漂亮,本是实话。
儿时那点模糊印象早已散得差不多了,如今再次相见,他也未曾料到昔年那个跟在云夫人身后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小姑娘,竟已出落得如此惊艳。
戚安白更是愣住了。
她本是抱着几分看热闹来的,心里还想着云恒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词,谁知这一瞧,竟真是个极漂亮的姑娘。
原来何望舟的未婚妻真生得这样好看。
云恒将身边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尤其瞧见戚安白面上那点遮掩不住的错愕,他心情更是畅快了几分,当下快步迎了上去,连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妹妹,路上如何?坐了这样久的马车,可累着了?”
戚安白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就是坐个马车从府里到书院,能累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