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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尹督军(八千字)

    督军尹浩廷正在军营里睡觉,他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只等另外三位督军的消息,所以这两天他一直住在军营里。

    一只老鼠在尹浩廷的营房门前默默蹲着,一动不敢动。

    这只老鼠算胆大的,别的老鼠根本不敢靠近尹浩廷的营房,尹浩廷的营房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让耗子闻风丧胆的气息。

    「他是个卖耗子药的手艺人,我没办法在他的营房附近聚集太多耗子,在尹浩廷的营地周围都没有多少耗子,你可能闻不到,我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那股耗子药的味道,那股又馋人又要命的味道。」

    说话间,沈程钧流了些哈喇子。

    张来福问沈程钧:「你平时身上不带耗子麽?」

    沈程钧摇了摇头:「有人喜欢把耗子带在身边,可我从来不这麽做。就算带着耗子,我也不能轻易动手,耗子的牙印儿太好辨认,这样会留下太多首尾。

    就像今天这事儿,如果有人在尹浩廷的屍体上看到了耗子牙印儿,有些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事,就都走漏出去了。」

    「尹浩廷是卖耗子药的————」张来福思索了一下,他对这行还真不太熟悉,「这行都有什麽绝活?」

    沈程钧对耗子药这行非常了解:「阳绝活叫万窟毒牢,在他身边会有一堆陷阱,一旦他用了绝活,这些陷阱都会对你下手,最常见的是小窟窿和窟窿里的毒药。

    挖窟窿放耗子药,原本是寻常人家防鼠的手段,这些小窟窿能防得住鸡鸭猫狗,让它们不会把毒药给吃了,而耗子最喜欢在小窟窿里吃东西,在窟窿里边心里踏实吃得香,最容易中毒,要不说这些人心肠是真的坏!」

    说这番话的时候,沈程钧咬牙切齿,仿佛在说自己的仇人。

    说完了阳绝活,沈帅接着说阴绝活:「这行人的阴绝活叫鼠毒咬心,中了毒的耗子屍体会爆开,爆开的屍体会粘在别人身上,让人中毒。

    因为阴绝活是拿死耗子害人,特别败坏耗子药这行人的名声,做这行的很少有人学阴绝活,学了阴绝活的人肯定会被行帮追杀。

    尹浩廷今年刚三十八岁,已经有了人间匠神的手艺,冲着这份天资和悟性,我估计他也不会轻易去学阴绝活,所以我怀疑尹浩廷未必会鼠毒咬心。

    但这只是推测,你千万不要大意,毒鼠咬心很难防备,万窟毒牢也很难对付,你现在要是不想去了,就跟我说,我绝不勉强你。」

    沈大帅说的是真心话,张来福要是没胆量去杀尹浩廷,那还不如他自己动手,省得让张来福打草惊蛇。

    张来福是个爽快的人:「勉不勉强,我倒不是太在意,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我现在要说不去,这督军还给我做不?」

    沈程钧很诚恳地回答:「那就得另找机会了。」

    另找机会?

    另找的机会就比眼前这个机会好吗?

    张来福可不这麽觉得。

    沈大帅的条件给的没毛病:「你要是没有胆量杀督军,也就没有胆量当督军,哪怕强行给你督军的位子,你上位之後也是被人欺压。

    督军没有省油的灯,哪个不是心狠手黑?让你当上了督军,就等於把你放在了擂台上,你要没那个本事,非但没有出头之日,手上的地盘还得被人瓜分乾净,这事儿你还是想清楚再说。」

    张来福想得很清楚,他很想当督军,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就算不当督军,尹浩廷也是摆在张来福眼前的重要威胁。

    枯榆城这个地方离描青镇可不远,尹浩廷反水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今晚能杀了尹浩廷,固然是好,今晚要是杀不掉他,等沈程钧对他用兵的时候,他肯定守不住枯榆城。

    等尹浩廷无路可去,他会去哪?

    想都不用想,尹浩廷肯定和姜启元一样,挥师南下,奔着描青镇、青茗县、药山府这一路来了。

    到时候张来福得和他苦战一场,费兵马,费钱粮,还不一定打得赢。

    这一仗迟早要打,哪打不是打?

    就这吧,这地方最合适。

    但是有件事,张来福得和沈程钧说明白:「我和尹浩廷交手的时候,尹浩廷肯定要喊人,他们人多了,我可招架不住。」

    沈程钧闻言笑了:「有我在门口守着,他喊不了人,无论他用什麽方式喊,都不会有人听见。

    如果他真把人喊来了,那算我没本事,不管他喊来多少人,哪怕他喊来了千军万马,我帮你挡着,你信得过我麽?」

    张来福冲着沈程钧点了点头。

    沈程钧把马鞭从腰间扯了出来,轻轻捋了捋鞭梢,一阵马蹄声传到了张来福的耳畔。

    哗啦!哗啦!这声音可不小!

    张来福和沈程钧离营地并不算太远,沈程钧弄出这麽大动静,张来福真担心这马蹄声惊动了巡哨的士兵。

    沈程钧一点都不担心,他对军营太熟悉了。

    在他听起来,这个马蹄声不算大,而且是军营中最常见的马蹄声,士兵们对这样的马蹄声非常熟悉。

    沈程钧站起身子,在夜色中拉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他指了指门里,示意张来福上车。

    张来福通过沈程钧的位置,大致判断出了车门的位置。

    他迈步上前,登上了马车,走最後一级台阶时,不小心磕了脚脖子。

    这下磕得挺疼,张来福揉了两下,擡头再看,他已经走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条长凳,和一盏吊在屋顶上的油灯。

    张来福在长凳上刚一坐下,忽听车厢外边马鞭一响,车子动了。

    沈程钧赶着看不见的马车,进了尹浩廷的营地。

    有士兵隐约能听到马蹄和车轮声,朝着沈程钧的方向看了过来。

    可他们也只是扫了一眼,又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们看不见马车,也看不见沈程钧,虽然能听到些许马蹄声,但是他们也懒得去分辨马蹄声的方向。

    这辆马车上面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一股带着硝烟和尘土的铁腥气。

    这股味道是军营里独有的味道,士兵对这味道太熟悉,熟悉到了他们懒得多看一眼,只当是刚刚经过了一辆送军械或是送物资的马车。

    马车来到了尹浩廷的营房前,沈程钧先把车停稳,随即一甩马鞭,把门前两名站岗士兵卷在了一起,拽进了车厢里。

    这两名士兵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麽事情,突然就摔倒在张来福面前。

    张来福正在车厢里等着,他从袖子里甩出铁丝,把两名士兵捆得结结实实,留在了车厢里。

    他又让常珊给他自己换了套衣裳。

    粉盒子打开盒盖,用镜子给张来福照了照,常珊给张来福换的这身衣裳,和被捆住的那两名哨兵一模一样。

    把军服整理妥当,张来福下了马车,来到了营房门前。

    尹浩廷的营房锁着门,但这不是什麽高级锁,张来福让金丝钻进了门缝,一挑一勾,轻松把门锁打开了。

    推门进了营房,张来福准备动手,可在营房里走了片刻,张来福皱起了眉头。

    这座营房的布局和张来福想像的很不一样,原因是他和尹浩廷对营房的理解不一样。

    张来福在巡防旅也有营房,但他对营房没那麽多讲究,一把椅子一张桌,一个柜子一张床,这对张来福来说就算够用了。

    可尹浩廷这麽大的督军,他的营房和张来福可不是一个标准。

    张来福进门之後绕了小半圈,找到了客厅,找到了茶室,找到了书房,找到了会议室,找到了仆人房,找到了秘书房,可他就没找到尹浩廷的卧房。

    张来福想去问问秘书,他进了秘书房一看,里边是空的。

    他想问问仆人,结果仆人房也是空的。

    今天是什麽状况?秘书和仆人为什麽都不在?

    尹浩廷是不是在这办什麽大事儿?

    张来福在营房里接着找,找了好长时间,始终找不到尹浩廷的卧房。

    难道是沈程钧消息有误,尹浩廷不住在这里?

    不可能,沈程钧不可能出现这麽低级的错误。

    张来福实在找不到尹浩廷,正准备离开营房,好在粉盒子的机敏,她闻到了一股胭脂香味。

    她在张来福面前转了一圈,先把张来福给拦了下来,随即用粉扑子寻着香味领路,把张来福领到了会议室里边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上方写着三个字—资料室!

    要换了平常人,还真就以为这是资料室。

    其实这是尹浩廷的卧房,想来刺杀尹浩廷的人,看到资料室三个字,一般不会对这房间下手。

    但那些想来偷重要资料的人,看到资料室这三个字,很大概率会进门,然後直接撞到尹浩廷手里了。

    张来福看到资料室三个字,也觉得尹浩廷不太可能在里边,但粉盒子很有把握,资料室的大门後边,有女人的味道!

    张来福没急着开资料室的门,他先让金丝在前面探路。

    探了一圈,金丝在会议室里探出十五个老鼠夹子和六个铁丝笼子。

    这些都是为了防老鼠的吗?

    显然不是。

    他这营房都不是寻常老鼠敢靠近的,根本犯不上用这些机关防老鼠。

    这些老鼠夹和铁丝笼子都是防人用的,金丝给张来福摸索出了一条安全路线,这条路线一半在会议桌上边,另一半得贴着墙根走。

    张来福先上了桌子,一路走到了桌子中央,然後从桌子上跳到墙边,借着破伞上天的手艺,他没发出任何声音,顺着墙边一路走,一直走到了资料室的门前。

    资料室也上着锁,这个锁稍微复杂一点,铁丝和金丝相互配合,把锁给撬开了,张来福推开了资料室的门,进了尹督军的卧室。

    就单单这一间卧室,都比张来福的营房要复杂得多。

    这间卧室里有一间客厅,和一左一右两个卧房。

    尹浩廷在哪间卧房里?

    粉盒子能判断出来,女人的脂粉香味来自左边的卧室,可尹督军是不是和这女人睡在一起,这就没法判断了。

    金丝依旧在前边探路,路上的捕鼠夹子越来越多,金丝走得越来越小心。

    十八道模子出来的金丝不怕夹,但金丝害怕老鼠夹子出动静。

    前面地毯下边就有老鼠夹子,地毯上还专门有为老鼠夹子留的豁口。

    这些豁口很隐蔽,但金丝看得很清楚,只要张来福一脚踩上去,老鼠夹子就会从地毯下边窜出来,夹张来福的脚。

    这几个夹子做工相当好,要是被夹中了脚,估计脚趾头会被夹断。

    可想绕开这些老鼠夹也不容易,按照金丝的估算,张来福只要一脚踩下去,地毯就会绷紧,届时无论踩没踩到老鼠夹,老鼠夹都有可能弹起来。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不要在这地毯上走。

    除了这块地毯,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客厅中央有个西式的长条餐桌,金丝想让张来福踩着桌子过去,可仔细一看,餐桌上也有不少机关。

    金丝没有灰心,她贴着桌子往墙边绕,一直绕到了墙角,终於找到了一条路。

    这条路没有老鼠夹,但走的时候需要加小心,得从长条餐桌右边的第二把椅子旁边绕到餐桌近前,贴着餐桌走到左边第六把椅子旁边,再从第六把椅子绕到墙边,贴着墙边就能顺利走到左边卧室门口。

    金丝非常高兴,她打算立刻回去,把消息告诉给张来福。

    回去的路也得相当小心,千万别出意外,原路返回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意外,可金丝走到第六把椅子时,感觉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第六把椅子腿旁边,多出来了个小坑。

    金丝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小坑,这个小坑是什麽时候出来的?

    这好像是耗子药的阳绝活—万窟毒牢。

    金丝没见过耗子药的阳绝活,她在地上昂起了身子,示意张来福多加小心。

    张来福看了看左边的屋子,又看了看右边的屋子。

    他能看懂金丝的意思,顺着金丝指示的方向,他也看到了地上的小坑。

    金丝在地上发现了窟窿,就证明尹浩廷用了手艺。

    既然用了手艺,就证明尹浩廷已经醒了,现在可能正在屋子里等着张来福。

    他会在哪个屋子里?

    粉盒子能判断出来左边的屋子里有女人,可尹浩廷未必会和这女人一起睡。

    但尹浩廷的卧室防御得这麽严密,如果不是为了睡这个女人,他让这个女人进他卧室做什麽?

    几乎可以断定,尹浩廷就在左边的房间里。

    想到此,张来福没让金丝往回退,他派出了十七根铁丝去支援金丝。

    一根金丝和十七根铁丝汇聚在一起,六根攻上路,六根攻下路,六根攻右路。

    剩下左路,留着不动,给尹浩廷往左路逃跑的机会。

    到时候张来福直接往左路出手,先手肯定抢到了,而且大概率不会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这是张来福最近研究出来的十八丝战术,第一次投入实战,金丝还稍微有点紧张。

    因为要破门而入,得让右路先行,金丝把和她情同姐妹的十八道铁丝分到了右路,让她先开门锁。

    铁丝身先士卒,第一个进了门缝,一勾一拽,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的一刻,张来福看见了屋子里的状况。

    门後站着一名男子,一米八多的个头,满身肌肉棱角分明。

    他不仅长得强壮,模样还特别好看,浓眉大眼,脸型端正,带着一股武人独有的俊美和霸气。

    在他身後,一名女子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正往门外张望。

    张来福推断的没错,尹浩廷已经醒了,他确实是在左边的卧室里睡觉。

    他身上不着寸缕,手里拿着一把马牌撸子,准备朝张来福开枪。

    马牌撸子是一种手枪,名字听着土,可这枪并不土。

    这种手枪的原型是阿米坎国的柯尔特M1903型手枪,因为手枪上有一个奔马的商标,因此得了马牌撸子这麽个绰号。

    这种手枪性能好,构造相对简单,有很多种方法能捋顺灵性,成了万生州高层军官的最爱。

    张来福用十八丝战术,抢的就是先手,哪能让他开枪?

    金丝率先带着五条铁丝攻上路,她知道尹浩廷肯定得低头躲闪,下方还有六条铁丝,比金丝稍慢半步,立刻攻击下路。

    虽说上下齐攻,可尹浩廷是人间匠神,而且身经百战,身手肯定不差,他要往右边躲闪,那就正撞在右边的六道铁丝手里。

    但这六道铁丝是从右边破的门,事先已经漏了行迹,只要尹浩廷的头脑是清醒的,他一定不会往右边躲,他大概率会往左边躲。

    他只要往左边躲,十八丝战术就算得手了,因为张来福就在左边等着他。

    张来福在袖子里已经准备好了灯笼骨,双手一窝一折,骨架已经成型了。

    现在他只要糊上灯笼纸,点亮了灯笼,就能用一杆亮或是灯下黑。

    无论用哪门绝活,只要成功抢到先手,接下来直接用铁丝围死尹浩廷,还是耐下心来用流光溢彩慢慢收拾尹浩廷,那就得看张来福的决断和战局的变化了。

    无论怎麽决断,张来福都会占尽上风,张来福正要糊灯笼纸,忽然觉得尹浩廷的状况有点不对,他脸上好像流血了。

    金丝带着五根根铁丝攻上路,尹浩廷想躲,可是没能躲开,金丝和五根铁丝一起插进了尹浩廷的脑门,鲜血顺着额头一直流到了下巴。

    十八道铁丝带着余下的五根铁丝,从右路插进了尹浩廷的肋骨,穿透胸腔,从左边的肋骨钻了出来。

    地上的六根铁丝,穿透了尹浩廷的脚脖子,一扯一拽,把尹浩廷掀翻在了地上。

    尹浩廷死了?

    他死给我看?

    这个状况,张来福确实没想到。

    金丝在尹浩廷的脑腔子里来回搅和了好几下,把脑浆子都搅浑了。

    十八道铁丝在尹浩廷的身体里穿了几个来回,尹浩廷确实没有生命迹象了。

    他自始至终没开一枪,也没用出来半点手艺。

    就这?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一路督军?

    要是在睡梦之中被张来福用铁丝给捅死了,那算他运气不好。

    可他刚才已经醒了,他把枪都拿起来了,他隔着一扇门板,正在和张来福对峙,他做了非常充分的战斗准备,却就这麽死在了张来福手上。

    在张来福看来,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沈程钧出手暗杀。

    当然,这仅仅是针对他个人战力,也许这个人带兵非常厉害。

    还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尹浩廷有没有可能和田正青一样?

    田正青是舞狮子的手艺人,他身上带着舞狮子行头,张来福和他交手的时候就曾吃过亏,很多手段看似能伤了他,其实根本碰不到他分毫。

    尹浩廷可能也有这类手段,他现在很可能是诈死,一会再出手偷袭。

    卖耗子药的能用什麽手段诈死?张来福想不出来!

    金丝都把尹浩廷的脑仁子搅烂了,铁丝也把尹浩廷的内脏切碎了,她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尹浩廷是人间匠神,有些手段单靠金丝和铁丝恐怕试验不出来,得张来福亲自查看。

    张来福绕开满地的捕鼠夹子,走到屍体近前,正要仔细检查,忽见尹浩廷的屍体身边多出一堆地窟窿。

    阳绝活,万窟毒牢!

    这鸟厮果真诈死。

    地上的窟窿里飞出了一粒粒麦种,这些麦种特别香,是尹浩廷亲手炒的,耗子闻到这味儿肯定克制不住,就连张来福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想嗑两个麦种尝尝。

    要真嗑了就完了,这些麦种上有剧毒,别说嗑进嘴里,哪怕就是在皮上蹭一下,都能要了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带着防备,藏在背後的油纸伞猛然撑开伞面,把麦种全都挡了下来。

    他把灯笼往地上一戳,灯光照在了尹浩廷的身上,尹浩廷当场冒烟了。

    尹督军有手段躲避铁丝,但不知道尹督军有多少手段能躲避灯光。

    刷啦!

    灯笼头猛然下沉,随即消失不见。

    地上突然冒出一个窟窿,把张来福的灯笼给吃了进去。

    用这种方法破解一杆亮,张来福还是头一回见到!

    惊骇之际,张来福左脚突然一沉,也陷进了窟窿里边。

    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一尺多宽的窟窿,正在张来福左脚下方。

    张来福仗着身手灵巧,站稳了身子,把左脚从窟窿里拔了出来。

    左脚确实出来了,可地上的窟窿越来越大,眼看要蔓延到右脚。

    张来福单脚一跳,准备躲开窟窿,可他发现自己没跳起来。

    右脚下边有块粘鼠板,把他鞋子给粘住了。

    窟窿如果延伸到右脚,张来福会掉下去,在窟窿延伸过来之前。张来福的右脚被牢牢粘在地板上,想躲也躲不开。

    战术不错呀!

    张来福低头看着尹浩廷,他刚才诈死,就是要把张来福引到这里,然後利用绝活,使出这一连串的手段。

    现在手段已经得手了,为什麽尹督军还不行动?他哪怕现在开两枪,张来福也不好防备。

    窟窿已经蔓延到了脚下,但张来福没掉下去。

    虽然已经两脚悬空,但张来福还有破伞上天,洋伞撑起来伞面,带着张来福飞在了半空中。

    张来福看着躺在地上的尹督军,越看越觉得奇怪。

    要说假死诱敌,尹督军已经得手了。

    既然得手了,他还躺在地上干什麽?

    他想引诱我一再出手,然後一再中招吗?

    地上的窟窿里飞出大片的麦种,如同雨点一样飞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无暇多想,赶紧用油纸伞招架麦种。

    轰隆!

    油纸伞挡住了麦种,可洋伞快飞不起来了。

    一柄巨大的木锤狠狠砸在了洋伞的伞头上,差点把洋伞的骨架给砸塌。

    这锤子是从棚顶上掉下来的,这还不是普通的机关,这东西叫木猫。

    从外形上看,这锤子长得和猫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万生州常用的一种捕鼠器械,在锤子下方放上老鼠喜欢的诱饵,老鼠吃了诱饵,致使机关脱扣,锤子落下,刚好砸在老鼠身上。

    这木猫可不止一发,棚顶上挂着十几把锤子,洋伞得时刻留心头上。

    张来福操控着铁丝,准备把尹浩廷碎屍万段。

    铁丝全都送出去了,一转眼又回来了一根,好像有急事和张来福说。

    张来福正想听听是什麽事,忽然觉得这铁丝不对。

    这铁丝上面有毛刺,做工太糙了。张来福在拔铁丝的手艺上下了最多的功夫,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铁丝。

    果真,这铁丝直接紮向了张来福的面门。张来福躲开了一条铁丝,转眼又来了一条。

    这东西张来福也见过,它叫竹弓,是一种捕鼠工具,刚才张来福看到的铁丝,是竹弓上用的箭,老鼠一旦触碰了竹弓,就会被这种铁丝箭射中身体。

    铁丝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张来福熟悉铁丝的特性,躲避这些铁丝倒没什麽难度。

    可铁丝後边的竹筒就不好应对了。

    几十个竹筒在屋子里飞来飞去,专往张来福身上套,竹筒子里边有弹弓也有夹子,套在手上能把手夹折,套在头上能把头盖骨弹碎。

    这东西又叫闷鬼筒,是南地一带的捕鼠利器,卖耗子药的经常在身上带着这些捕鼠工具一并叫卖,尹督军能玩出这麽多花活,证明他状态相当不错。

    耗子药这行人身体这麽强悍吗?

    那躺在地上的尹督军只是个傀儡?

    张来福在招架的过程中也没闲着,他收紧了铁丝,把尹督军切了个稀碎。

    透过密密麻麻的麦种,张来福还能看到尹督军的状况,尹督军确实是碎了,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的残骸都散落在了地上。

    张来福是用铁丝杀人的行家,地上的是不是真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躺在地上的尹督军绝对是真人,碎成一地的尹督军应该也没办法再用这麽多手艺了。

    可现在周围的机关没见少,甚至还多了不少新花样。

    张来福在躲闪的过程之中,洋伞一直在他手里晃荡。

    在张来福的正上方,有一个铁笼子,这个铁笼子正在缓缓下坠,就快把张来福装进去了。

    碎成满地的尹督军居然还能操控这麽精密的机关,耗子药这行人是不是有点太能打了?

    张来福看了看尹督军,又看了看尹督军的女人。

    尹督军的女人缩在墙上一角,身上一直蒙着被子,长发一直垂在脸上,身子好像一直在发抖。

    她身子抖得这麽厉害,是吓得还是累得?

    操控这麽多机关,一定很辛苦吧?

    尹督军是男的,这一点,张来福非常清楚。

    尹督军今晚在营房里睡觉,这是沈大帅获取的情报,张来福也不怀疑。

    尹督军今晚不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粉盒子闻到了脂粉香味,知道左边的卧室里有一个女人,张来福推测出尹督军肯定和这个女人睡在一起,因此他选择对左边的卧室下手。

    这是粉盒子和张来福一起做出来的判断,张来福也相信粉盒子的能力。

    唯一的问题是,这脂粉是尹督军用的,还是女人用的?

    是不是只有女人才能用脂粉?

    是不是和尹督军睡觉的一定是女人?

    尹督军有没有可能没找女人睡觉,他找了个男人睡了一觉?

    到底谁是尹督军?

    砰!砰!砰!

    张来福一甩衣袖,朝着床上的女子连开了三枪。

    女子掀起被子,把常珊甩出来的子弹全挡下了。

    他出手非常快,这才是人间匠神该有的身手。

    在他的被子里有个警铃开关,他一直在按开关,他一直在呼叫支援,只是他不知道为什麽按了这麽久的警铃,始终没有人来支援。

    从容貌上看,他长得还挺俊的,尤其是这头带着波浪卷的长发,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没了被子遮挡,他的身材就差点意思,有些地方过於平整了,有些地方还不够平整。

    看着地上的铁丝和张来福手里的雨伞,那「女子」先打了个招呼:「你是张来福吧?

    是不是沈程钧让你来的?」

    这声音雄浑厚重,中气十足!

    张来福一拨伞线,冲着那「女子」打了个招呼:「尹督军,初次见面,是我冒昧了,我给你唱上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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