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屏幕再次切换。
九龙塘,一栋僻静的独栋别墅。
警笛划破夜空,红蓝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墙壁上来回扫动。
七十多岁的王青莲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女明星。
岁月抽走了她的美貌,也压弯了她的脊背。
但岁月没有抹掉她做过的事。
半个世纪前,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女警在见证人陪同下走进客厅,向她出示拘捕文件。
“王青莲女士。”
“警方已经就龙大死亡一案重新展开调查。”
“你涉嫌谋杀及妨碍司法公正,请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王青莲嘴唇颤抖。
“不是我……”
“是周怀仁逼我的……”
“药是他给的,话也是他教我说的!”
女警看着她,没有争辩,只平静地重复道:
“这些话,你可以回警署以后慢慢说。”
手铐扣上刹那,王青莲顺着沙发滑倒在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喊着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什么都记不清了。
当年灵堂前那场撕心裂肺的表演,替她骗来了同情。
如今,同样的眼泪,只剩下狼狈。
……
直播间内。
夏星静静看着王青莲被警方带上车。
与此同时,更多消息接连弹出。
星辉影业总部及十二家子公司被依法搜查。
公司核心账户被冻结。
七名高管被带走调查。
税务部门宣布追缴相关税款及罚金。
龙大死亡案正式重启。
龙浩天片场枪击案的跨境协查程序,也已经同步启动。
曾经笼罩港城娱乐圈数十年的庞然大物,在这一夜被撕开了外衣。
夏星重新面对镜头。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冷意。
“周家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星辉的时代,也该落幕了。”
“可是,在这个灯光璀璨的名利场里,被尘封的旧事只有这一桩吗?”
“那些踩着别人尸骨爬上高位的人,真的都经得起查吗?”
“也许此时此刻,就有人守着电视,盼着我下一期不要念到他的名字。”
他嘴角缓缓扬起。那一抹笑意很淡,却让无数正在观看的权贵手脚冰凉。
“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们,下期再见。”
话音落下。
直播信号彻底中断。
全网观众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离开。
凌晨两点多的港城,终于有了点难得的清静。
白天的维多利亚港,游人如织,吵吵闹闹。但这会儿,星光大道上的喧嚣早就散干净了,只有一阵阵带着微咸海腥味儿的夜风。
夏星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踩着仍带几分潮气的大理石地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两天,整个港城乃至整个华人圈子,简直就像是被八级大地震给犁了一遍。
法庭上的判决前两天刚下来,那叫一个雷霆万钧。
周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色信托全被冻结充公,星辉影业这块招牌直接被砸得稀烂,挂牌破产清算;
至于那个试图金蝉脱壳的周大公子,这辈子都别想从赤柱监狱里走出来了。
报纸上、电视里、网络上,全都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大伙儿在痛骂周怀仁那老王八蛋心狠手辣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酸楚和心疼。
老子被毒死,儿子被实弹打死。
这种连电影编剧都不敢编的灭门惨案,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最崇拜的武术宗师身上。
夏星沿着海边走了一阵,最后在一段栏杆前停下脚步。
不远处,一尊青铜雕像正静静立在夜色里。
雕像上的男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精悍利落,双腿微屈,手中握着双截棍。侧过去的脸上,眉锋锐利。
这里是无数影迷和拳迷来到港城后,一定会看上一眼的地方。
而今晚,雕像下面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一片安静的花海。
白菊、百合、勿忘我,还有从世界各地寄来的卡片和信件,层层叠叠地铺满石阶。
夏星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从风衣内侧掏出两听冰镇的健力士黑啤。
“咔哒。”
他拉开一听,俯身将它放在铜像脚下。
罐口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沫,沿着黑色罐身缓慢滑落。
另一听则被他握在手中。
夏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龙先生。”他靠在栏杆边,抬头望向铜像,语气随意得像在和多年未见的朋友聊天。
“害你们父子俩的人,老的化成了灰也得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小的连带着那个喝人血长大的公司,全都给你们陪葬了。”
“迟是迟了点……”
夏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总归,这天底下的人,再也不会觉得你当年是死于什么窝囊的药物过敏了。”
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夏星喝光了手里的啤酒,把空易拉罐捏扁。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随意慢慢收敛起来,眼底深处,一抹纯粹而温和的金芒悄然浮现。
夏星在心中轻声开口:“灵魂低语。”
嗡~~~
一道轻鸣在空气中响起。
一圈柔和的光晕以青铜雕像为中心缓缓荡开。
那光晕像月色落进水中。
原本微凉的海风,也在这一瞬多出几分暖意。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花束、卡片和铜像的轮廓里浮现出来。
一颗。
十颗。
成百上千颗。
它们像夏夜山谷里的萤火虫,先是漫无目的地盘旋,随后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向铜像前方缓缓汇聚。
那些金色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
一张曾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的脸,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