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说不上悲伤,因为在巨大的绝望面前,悲伤就没办法再被感知到了。
直到此时,林萧才突然想到了一个他一直没来得及考虑的问题。
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做。
要帮助城市之光拯救这个世界?
其实他本来设想的是,他神兵天降,如同神祇一般出现在熟悉的街道上。
天空阴沉,受尽欺压的人们看到他的时候两眼放光。
“这不就是那个哥哥演的偶像剧里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保镖吗?”
“加油啊,欺负女主的大哥哥,下次让你当主演!”
然后他在人们敬畏的崇拜的眼神中……
杀!
邪恶反派,杀!
恶毒女配,杀!
全杀了!
但是不是的,完全不是的,他上的大学早就不见了,他演的那部电影早就没人看了,这个世界没有哪怕一个人需要他拯救。
连城市之光都不需要。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城市之光的内部,是他的本身。
自己和自己对立!!
林萧突然就想到了他自己,突然苦笑出声。
他和城市之光真的很像啊,守着虚无世界的神祇和偶然诞生的空壳。
而且他也和自己对立过,他和自己的记忆对立,然后萧临放走了他,他也走出来了。
他其实也想像个老前辈一样,抓着城市之光的手说:“振作起来,这种事情我经历过,只要你挺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是偏偏,正是因为他经历过,他才无比清楚地知道,城市之光是不可能走出来的,因为能走出来本身就是个奇迹,而奇迹不会经常发生。
他看向城市之光,此刻城市之光的身体正在缓慢的崩解。
“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林萧问道。
他甚至不敢说“帮到”这个词,因为此刻他无论做什么都起不到半点“帮助”了。
城市之光抬头看向林萧的方向,林萧听见了他的声音:“辛苦你这么远来救我,现在,帮忙杀了我吧。”
“杀了你有用吗?杀了你你也还会复活的,所以……”
“用那把刀。”
“刀……”
“萧临的那把刀……”
林萧看向自己的腰间,一把并不属于他的武器安安静静地悬挂在那里,那是萧临的唐刀。
林萧知道这把刀的威力,和萧临命运紧密关联的神器,沾染着无数的强者鲜血的武器。
用它杀死城市之光的人类身躯,甚至足以引发城市之光本体的彻底性死亡。
他突然想起了岳泰州说的话。
要么让城市之光毁灭这个世界,要么就是杀死城市之光,必须在两者之中选其一。
选得了的话有一线生机,不选的话,全部完蛋。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二选一,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林萧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我们不要了,我们毁掉它。”
城市之光不说话,林萧也不动手,就一直在那里等待,颇有城市之光不回答就绝不离开的意思。
许久之后,城市之光终于缓缓开口:“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没办法拯救他们,至少让我们一起灭亡。”
林萧缓缓地拔出了那把冰冷苍白的刀,在寂静苍白的日光之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正面战场上,旧神的身影悬挂在天边,仿佛十分遥远,又仿佛真的只是在天上,祂背后的星云不断闪烁起光点,然后在向下倾泻的过程中变得无比巨大,仿佛是来自遥远深空之外的攻击。
所以天空中的战斗开始变得十分诡异,他们没办法确定旧神的具体方位,确定祂的大小,光是观看这场战斗就让他们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晕眩。
更诡异的是那些虫子,它们不会飞,只会爬行,但却能在天空之上爬行,将天空视作平面。
这让赵凝月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的世界是一幅画,而虫子在画的表面爬行。
她又想起了余霜的话,余霜说,她所看到的世界是不存在超凡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超凡力量,那历史、命运,全都不存在。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又为什么要更进一步追求晋升?
赵凝月再度看向余霜,余霜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平静地看着天空,丝毫没有受到战局的影响,甚至还一边哼歌一边轻轻拍着肚子,仿佛在唱摇篮曲一样。
这让赵凝月有些毛骨悚然,她按捺不住问岳泰州:“岳教授,你现在在做什么?”
“计算洞穿指数。”
“洞穿指数?”
“旧神能够改写规律,操纵一切和超凡有关的概念,但这种操纵一定是伴随着某种消耗,而且是有承载上限的,也就是说当一个力量足够强或者足够复杂的时候,就能突破他的权能,对他造成伤害。”
“可是我们真的有足够强的力量吗?”赵凝月表示怀疑。
“有。”岳泰州毫不犹豫地回答,“机械神明最大功率地输出,应该可以仿制出萧临的力量,如果旧神足够虚弱,应该是有机会的。”
赵凝月很少听见岳泰州用这么多谨慎的、有限制的词汇。
就在这时,余霜突然不唱歌了,她转头看向赵凝月:“你们,不打算走吗?”
赵凝月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摆在他们面前的并非一个需要被解开的问题,而是两个货真价实、威胁性极强的强者。
一旦对方察觉到他们的异常,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们锁定为攻击目标。
赵凝月感觉到有些发冷,片刻之后才恢复平静:“余霜,我们想和你谈谈。”
“想和我?”余霜微微偏过头,“为什么?这件事明明和你们无关了。”
“余霜,我们知道你想做什么,杀死旧神和你的晋升挂钩对吗?你想杀死祂完成晋升。”
余霜愣了一会儿,最后盈盈地笑了起来:“确实是瞒不住你们,不过就算是你们猜到了也没什么意义,所以还是不要插手了,好吗?”
赵凝月朝着余霜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想说……你猜萧临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