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气息同样内敛,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杀伐之气让城头几个年轻契约者下意识往後缩了一步。
两人并排朝青崖城上空飞来,速度不快,但也没有任何遮掩。
奥利尔看着那两道正在靠近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苍岩王国没有这样的气息,没有这样的穿着,没有这样的战斗方式。
那种压迫感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本土契约者都不同。
他缓缓升空,身形在城头之上停住,身後四翼天使的虚影缓缓浮现,银白色的光芒将整片城头笼罩。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看着那两人靠近。
暗绿斗篷的老妇名为苔丝,是泽地家族此处行动的代表,四级血脉巫师。
灰白雾气中的光头男人则是血棘城堡科马克,也是一名四级巫师。
在距离奥利尔数百米外的空中停住,三人隔着天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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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的五十万奴隶生物依旧安静地列阵待命,没有推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整片战场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五十万头奴隶生物如同五十万尊雕塑,安静地蹲伏在荒野上,等待着一个信号。
苔丝先开口,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沼泽底部的淤泥里浸过:「奥利尔·克雷恩,出於对你的尊重,我们允许给你一次挑选战场的机会,是这里还是别处?」
奥利尔看着那两人,看了很久。
他看了看城下的百万人口,看了看城墙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後缩在街巷中不敢出来的百姓。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计算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东边七十里,有一片山脉,叫赤脊山。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们能放过下面的平民。如果我输了,我也不会逃跑,我体内的神格可否作为赎金,买下下方百万人的性命?」
「这个我不能做主,但只要他们不反抗,我们也并不嗜杀。」苔丝想了想说道。
所以一般不是有所必要的话,也并不会进行大屠杀,至少不会对非超凡者进行屠杀。
三人转移到了赤脊山。
这片山脉横亘在青崖城以东七十里处,东西走向,绵延百余里。
山不算极高,但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大片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如同一本被掀开的巨书,每一页都是锋利而粗糙的岩片。
山中几乎没有植被,只在几处深谷底部能看到零星的松柏和藤蔓。
风吹过裸露的岩壁时发出尖锐的鸣咽,像是什麽东西在山腹中哭泣。
没有人住在这里,连野兽都很少出没。
奥利尔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够荒,够偏,打起来不会波及任何无辜的人。
他落在主峰西侧的一处天然石台上,四翼天使的虚影在身後缓缓凝实。
老人佝偻的背脊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挺直了些,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苔丝和科马克落在他对面的两座山峰上,一左一右,隔着山谷与他遥遥相望。
苔丝站在东侧的山尖上,暗绿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动,十指上的藤蔓伸展开来,末端扎入脚下的岩石缝隙。
科马克则蹲在西侧一块凸出的巨岩上,灰白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他的手指轻轻捻动那根金属丝线,丝线在风中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三人的气息同时升腾起来,在山谷上空无声碰撞。
空气变得沉重,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时,奥利尔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化。
一层极淡的银色光纹从山谷底部蔓延开来,沿着岩壁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以极快的速度铺展,从谷底到山腰,从山腰到山脊,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赤脊山山脉罩在其中。
光纹蔓延到山脊线上时忽然向上折起,在天空中合拢,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穹顶。
穹顶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阵列,将整片山脉与外界隔绝开来。
奥利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蔓延的符文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层正在合拢的半透明穹顶。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什麽东西逗乐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苔丝和科马克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奥利尔活了这麽多年,说过的话从来算数。既然承诺了,就不会跑。」他说完,将目光从穹顶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你们不用布这麽大阵仗。」
苔丝没有接话,她站在山尖之上,斗篷下的双手缓缓抬起。
十根藤蔓从她指尖暴射而出,扎入脚下的岩层深处。整座山峰开始震颤,岩石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龟裂的纹路,裂纹深处涌出浓稠的暗绿色光芒。
那光芒从山尖一路向下蔓延,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绿。
然後,山体裂开了,像是从内部被什麽东西撑开。
巨大的藤蔓从裂缝中涌出,每一条都有数人合抱那麽粗,表面覆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边缘长着倒刺,倒刺尖端滴落着腐蚀性的酸液。
那些藤蔓相互缠绕、绞合、凝聚,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数百米的高度。
它们聚拢成一具庞大的躯体,人形的轮廓,却由藤蔓和蛇类的肢体混合而成。
躯干是一条粗壮的主藤,表皮布满鳞片和瘤节,两侧伸出数十条长短不一的藤蔓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分叉成数根带着尖刺的细藤,如同无数只利爪。
头颅的位置是一颗被藤蔓包裹的蛇首,狭长的蛇瞳在墨绿色的光芒中缓缓睁开,瞳孔呈极深的暗绿色,几乎与周围的藤蔓融为一体。
整具躯体直耸入云,高达数千米,赤脊山的主峰在它脚下只到膝盖。
苔丝就嵌在这具庞大躯体的胸口位置,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包裹,只露出一张枯瘦的面孔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科马克也动了,他从巨岩上站起来,灰白雾气猛然暴涨,将整块岩石吞没。
雾气中传来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密集声响,如同无数根骨头在同时折断又接上。
雾气散去时,科马克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庞大的血肉躯体,身形接近两千米,通体由不断蠕动、翻涌的血肉构成。
没有皮肤和骨骼外露,只有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筋膜般的薄膜覆盖在表面,薄膜之下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剧烈收缩。
他的形态比苔丝更加原始,更加野蛮,像是一团被强行捏成人形的血肉,四肢粗壮,躯干扭曲,头颅呈不规则的锥形,没有五官,只在锥尖处裂开一道横向的巨口,口中生着密密麻麻的利齿。
他蹲伏在山脊上,四肢撑地,尖长的脊骨从背部一路延伸至尾端,尾端裂开成数根舞动的血肉触须。
整具躯体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周围的空气被那层血肉薄膜散发出的热量烘烤得扭曲变形。
奥利尔看着这两具庞大的非人躯体,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朝上。
身後那尊四翼天使的虚影猛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天使的冠冕、双翼和躯干中同时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灌入奥利尔体内。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缓缓升高,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被光芒染成银白,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变得如同熔银般明亮。
他的身形没有变大,依旧只是一个正常人的大小,但在两具数千米高的怪物之间,那点银白色的光芒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苔丝先动了,她那具藤蔓与蛇类混合的巨躯向前迈出一步,抬起的不是脚,而是一条从躯干下方延伸出的粗壮藤蔓,如同触手般拍向奥利尔所在的山峰。
那条藤蔓扫过之处,山体被从中间劈开,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奥利尔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身後四翼天使的四只巨翼同时向前扇出。
一道银白色的光盾在他面前凝聚成型,薄薄一层,却硬如金刚。
藤蔓抽在光盾上,炸开大片暗绿色的酸液和碎屑,光盾纹丝不动。
奥利尔左手向前一推,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使胸口射出,直直轰在苔丝躯干的胸口位置。
苔丝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像是从整具藤蔓躯体的每一根藤条中同时发出,低沉而痛苦。
她的胸口被光柱灼出一片焦黑的区域,数十条藤蔓手臂同时朝奥利尔的方向伸来,如同一片墨绿色的风暴。
科马克从侧面扑了上来,那具血肉巨躯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该有的样子。
他四肢并用,在岩壁上弹跳了几下,转瞬便冲到了奥利尔的侧後方。
裂开的巨口中喷出一团浓稠的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数十根尖锐的骨刺,朝奥利尔的後背射去。
奥利尔没有回头,天使的一只巨翼横扫过来,银白色的光芒将那些骨刺全部震碎。
紧接着,科马克一拳砸下,那拳头比一间房屋还大,裹着血肉和碎骨,带着足以将一座山丘砸碎的蛮力。
奥利尔抬左臂格挡,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手臂上凝聚成一面窄盾。
拳盾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奥利尔的身体被砸得向下沉了一截,脚下的石台碎裂,但他的手臂没有断,银光也没有灭。
他反手一推,将科马克的巨拳弹开,同时天使的另一只巨翼横扫科马克的侧腰,将那头血肉巨怪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半座山峰。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战局以一种奇异的模式展开。
苔丝和科马克配合进攻,一左一右,用庞大的身躯和极强的恢复能力不断压迫奥利尔的活动空间。
苔丝的藤蔓能穿透岩石、腐蚀大地,她不断从脚下抽取力量,被打断的藤蔓会在极短时间内重新生长出来。
科马克的血肉之躯则拥有近乎无限的恢复力,被天使的光柱灼穿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自行癒合,碎裂的骨刺能重新凝聚。
两具庞然大物轮番冲击,如同两座山在不断碰撞。
可奥利尔和四翼天使的配合远超他们的预期,天使的四只巨翼既能防御又能攻击,银白色的光盾挡下了所有致命的打击,银白色的光柱则不断在苔丝和科马克身上灼出伤口。
奥利尔本人悬浮在天使的胸口前方,充当整个战斗体系的核心节点。
他用精神力精准地调度天使的每一次攻击和防御,每一次光柱的射出角度、每一次光盾的格挡时机都恰到好处。
他身形虽小,却是整场战斗的指挥中枢,天使则是一台为他量身打造的战争机器。
苔丝和科马克越打越吃力,他们的恢复能力极强,可奥利尔的光柱在灼伤处留下了残余的银白能量,那些能量会持续灼烧伤口,延缓恢复速度。
他们的攻击虽然凶猛,可打不中奥利尔本人。
每一次扑击都被天使的巨翼拦下,每一次藤蔓缠绕都被光盾震碎,每一次血雾骨刺都被银白光芒驱散。
而奥利尔的反击却越来越精准,他的光柱开始瞄准苔丝胸口那具嵌在藤蔓中的躯体,逼得苔丝不得不用几十条藤蔓手臂层层包裹胸口。
他又用光柱灼烧科马克头颅的锥尖,将那张巨口的上颚整个烧化,疼得科马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不得不後退数十步重组面部。
两人试图包抄合围,奥利尔便将天使的四只巨翼全部展开,如同一座银白色的屏障挡在身前,苔丝和科马克的攻势撞在上面便如同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漫天光点。
两人试图用范围攻击覆盖整片山区,奥利尔便用光柱在身周划出一圈银白色的保护域,所有触及保护域的藤蔓和血肉触须都被银光灼成焦炭。
半刻钟过去,苔丝断了十几条藤蔓手臂,科马克被灼穿了三次躯干,奥利尔的银光却依旧明亮。
他几乎压着两个巫师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