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
平国公夫人这几夜基本没合眼。
薛千亦催生之事发生之后,平国公府也受到了申饬。
碍于太后面子,皇帝并未责怪太后,但皇帝在心里,还是怪上了太后。
众所周知,太后一向对薛千亦有所偏袒。
催生的事件发生,太后也有责任。
更何况,催生的药物,还是在慈宁宫熬制的。
催生这件事,势必得到过太后的首肯。
“太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千亦还在月子里,就被送进了别苑。还有千凝,那么自傲的孩子,现在被贬为庶人,还要在西山别苑吃苦,我就怕她们想不开。”
太后捏着手中的佛珠,嘴里默念着心经。
这几天,太后已经将心经念了上百遍,心中还是难以平静。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斗。
她真的老了吗?
“你且坐着,哀家已经让人去慎刑司了,看看蒋太医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前去打听的太监就回来了。
“回太后,蒋太医被单独关押,奴才去看过了,他虽然受到了惊吓,却没被用刑。奴才过去的时候,慎刑司正在放饭,奴才偷偷看了一眼,给蒋太医的饭菜,竟然还有荤菜。”
慎刑司可不是好地方,进去的奴才,想要出来,都得脱一层皮。
蒋太医被关了那么多天,没被用刑就不说了,还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她们被谁出卖,简直不言而喻。
平国公夫人骂道:“那个蒋太医,怕不是贪生怕死那么简单,只怕是,他背后有人!”
“太后娘娘,要不要派人去审问,蒋太医背后之人是谁?”
太后挥挥手,让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
人刚一退下去,平国公夫人便急不可耐地问道:“肯定是苏舒窈那个贱人!”
“不是她。”太后叹了口气,继续捻着手腕佛珠。
“苏舒窈的手还没那么长,能伸到太子身边。她暂时也没那个能力,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
“不是她,那是谁?!”平国公夫人又急又怒。
“你看看这件事,谁得利最多?”
太子被废之后,肯定会有朝臣为太子说话。
但,更多的声音,是宣称太子不贤不德,让陛下另立贤能的声音。
其中呼声最高的,当属三皇子——晋王。
“老三看似与这件事无关,实际上受益最深。那蒋太医,必定是老三的一手暗棋。”
“我们怕是遭了老三的道!”
平国公夫人稍微一思考,便也想通了。
她们一直将苏舒窈视为对手,反而忽略了身边最大的隐患。
苏舒窈再厉害,也只是一亲王侧妃。
雍亲王也没有机会登上大宝。
就算把苏舒窈斗赢了,她们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也得不到。
正该把目光放长远些,将目标落到辅佐皇太孙登基上面来。
只要韬光养晦,等到皇太孙登上大宝,大局已定,还愁收拾不了苏舒窈?
是她们本末倒置了。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太后娘娘,雍亲王妃来了。”
“苏舒窈?她来干什么?”太后停止手中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抹冷。
“难道是来耀武扬威的?”
平国公夫人站起身,来回走动。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刚赢了一局,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太后,不见,把她打发走吧。想起她就心烦!”
“让她进来吧,哀家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自从进宫之后,太后斗了大半辈子,不到关键时刻,从不言败。
既然没有认输,见一见她,又有何妨。
“去吧,把她请进来。”太后抬起眸子,看了平国公夫人一眼:“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也别露怯。”
苏舒窈进来的时候,太后和平国公端坐着,脸上神情平和。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雍亲王妃,坐吧。”
苏舒窈被宫女引着,坐到了太后右边。
“无事不登三宝殿,雍亲王妃有什么事,便直说。”
苏舒窈淡淡地笑了笑:“臣妾今儿过来,是想请太后帮个忙。”
“哦?”太后眯着眼,眼角的褶皱微微加深。
“什么忙?”
苏舒窈也不绕弯,径直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之前废太子让臣妾帮忙照看薛千亦,废太子曾许诺,只要薛千亦顺利生产,便帮助殿下离京就藩。太后娘娘你也看到了,如今闹到这个田地,太子那边,殿下估摸是指望不上了。臣妾寻思半晌,为今能帮臣妾的,就只有太后了。”
苏舒窈还没说完,太后就看了过去。
她这番话,可不是普通的求帮助那么简单。
她先说了和太子的交易,表明太子被废一事,和她毫无相关。
相反,她还是希望薛千亦顺利生产,太子平安无事。
其次,才是求助。
太后不得不承认,苏舒窈比起平国公府的姑娘来说,不仅一点也不逊色,反而更加沉稳、聪慧。
太后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当初自己的影子。
但,这也不足以成为答应帮忙的理由。
“雍亲王妃,哀家凭什么帮你?”
苏舒窈笑了笑:“太后,现在太子被废,皇太孙年幼。成年皇子留在京城,岂不是更不利于皇太孙即位。太后不如让人给陛下进谏,让所有成年皇子全部离京就藩,京城只剩皇太孙,太后方可高枕无忧。”
平国公夫人双眼一亮。
此计可行!
太后瞪了她一眼。
雍亲王妃还在这里,可别出丑。
就算此法子对她们有利,也不可马上答应。
“高枕无忧?”太后冷哼一声:“你倒是说的轻松。”
“你可知,藩王割据对皇权的影响?”太后语气严厉:“先皇当初还在世的时候,便有削藩的意愿。这也是陛下迟迟不愿让皇子就藩的原因。”
“太后,世间安得两全法,太后要解现在的燃眉之急,定要付出些什么吧。”
苏舒窈笑得云淡风轻,“太后如果不愿意帮忙,想必,有人愿意帮忙。”
她嘴里愿意帮忙的人,自然是晋王。
太后紧紧捏着椅背,手指陷进木质纹路。
可恶,她堂堂太后,竟然被人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