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号被褫,太子虽然被贬为庶人,但依然是皇子。
废太子的姬妾,也算是皇子姬妾。
虽然依仗减免,但该有的马车,仆从,明面上还是不会太过分。
薛千亦就不同了。
被雍亲王府除名,却又不是废太子姬妾。
硬要细算,只是和太子有奸情,为太子生了一女而已。
走到门口,只有一辆驴车。
驴车破破烂烂,四面透风,不仅如此,车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老远就闻到一股丑味。
还比不得王府下人坐的马车。
薛千亦犹豫不肯上。
跟车的侍卫骂道:“不想坐就走着去!”
“坐,我们要坐。”郭妈妈一边赔笑,一边扶着薛千亦上了驴车。
“侧妃娘娘,奴婢扶你先上车,身子要紧。”
薛千亦不情不愿地上了驴车。
驴车行驶起来,吱呀乱响,颠簸异常。
薛千亦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王府,眼眶红了。
这一次,她输了。
输得彻底。
但,只要她还留有一口命,就有复仇的希望。
苏舒窈,你看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追悔莫及!
......
驴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西山别苑。
下车的时候,薛千亦全身都快散架了。
别院高墙围合,荒草覆霜。
老树枯枝横斜,亭台漆皮大片剥落。
池水冰封,廊庑冷清,寒风穿院,四下寂寥。
侍卫守在院门,出入皆受管束,全无半分皇家别院的暖意,只剩幽囚的萧瑟。
薛千亦刚一进去,迎头就听见一句嘲讽。
“哟,太子妃的妹妹来了。哎哟,差点忘了,不能叫太子妃了,得叫夫人。夫人的妹妹,我们该怎么叫啊?”
说话的是方侧妃。
不仅是方侧妃,太子的几个侧妃都把薛千亦两姐妹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她,太子怎么会被废。
薛千亦落到她们手中,可讨不了好。
薛千亦冷冷看着几个侧妃:“我姐姐呢?”
方侧妃身边一个婆子上前一步,狠狠甩了薛千亦一个巴掌。
“贱蹄子,怎么和方夫人说话的?”
郭妈妈要上前帮忙,被其他几个婆子按住。
薛千亦被一巴掌扇得跌落在地。
这婆子下了死手,打得她眼冒金星。
薛千亦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
“看着我干什么?我们都是二皇子的正经妾室,你算个什么东西!”
方侧妃指着身边的婆子,“把她带去下人房,以后浆洗衣裳,就交给她了!”
郭妈妈吓得心肝颤:“夫人,薛侧......她刚生了孩子,还没出月子,怎么能干浆洗的活儿!”
一旁的吴侧妃站出来:“哟,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要不是她生了个女儿,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跟着太子,虽然不受宠,但只要太子登基,她们是潜邸老人,怎么也能封个妃子。
而不是像现在,被圈禁。
等到新帝登基,她们可能会死。
现在薛千亦落到她们手中,怎么会轻易放过?
“拖下去吧,看着碍眼!”
几个婆子将二人拖到下人房。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收拾好就出来干活!”
下人的屋舍狭小低矮,土墙斑驳,满地泥尘。
两张简陋木板床,草席陈旧发潮。仅一扇小窗,屋内光线晦暗,空气里飘着浓重霉味,陈设粗陋,再无半分往日体面。
薛千亦自持出生于平国公府,身份尊贵,京中贵女,无人能和她比肩。
从小,她便按照皇后的标准被培养长大。
现在,她住在下人房里,连月子都坐不了,就要干活。
这一切,都是苏舒窈那个贱人害的!
“小、小姐,别伤心,千凝小姐知道小姐来了,肯定会帮小姐的。”
“千凝小姐好歹是废太子的正妻。”
薛千亦抹了一把泪,“郭妈妈说的对,等见到姐姐,我一定会让她们好看。”
但,实际上,薛千凝此时也自顾不暇。
废太子将错怪到了她们两姐妹头上。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怎么鬼迷心窍,和薛千亦搞到一起。
两个蠢货,要干蠢事,事先也不通知他一声。
尤其是薛千亦,还骗他,肚子里怀了条金龙。
不过一个女儿,还敢大言不惭那是金龙!
“薛千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
虽然被圈禁,别院里也有下人,只是人数很少。
太子一应起居,不让下人动手,事事使唤薛千凝。
稍微动作一慢,就是一顿责骂。
薛千凝才来半天,就有些受不了。
好不容易忙道半夜,薛千凝才终于和薛千亦姐妹团聚。
“千亦,你还在月子里啊,她们怎么让你干浆洗的活!”薛千凝捧着薛千亦的手,泪流不止。
薛千亦手脚冰冷,下身血流如注:“姐姐,别生气。她们小人得志,猖狂不了不久的。姐姐,你也受苦了!”
“皇太孙呢?皇太孙被贬了吗?”
“没有,皇太孙在皇后那里。千亦别担心,皇太孙没被贬,我们就有希望。”
薛千凝分析:“陛下说不定只是一时之气,很快就会放废太子出去的。如果打算把太子圈禁到死,皇太孙也会被贬为庶人。”
薛千亦双眼一亮,“姐姐分析得极是,只要我们不死,总有出去的机会。”
“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皇帝的身体。”
此次万寿大典,平国公也安插了“神仙”道长进宫。
“神仙”们炼制的丹药,是万万吃不得的。
皇帝本来就快油尽灯枯,服下丹药之后,怕是死得更快。
要是皇帝在废太子被放出来之前就驾崩,皇太孙那么小,晋王年富力强,恐怕会有变故。
“千亦放心,皇后和太后也不是吃素的,咱平国公府也不会袖手旁观。晋王要想越过皇太孙登基,言不顺名不正。”
“今日我们吃的苦,来日都会变成福报。”
见过薛千凝之后,薛千亦当晚还算睡得不错。
没成想,第二天便传来一个噩耗。
她的女儿被送到别苑来了。
没有乳娘,没有奴仆。
她不仅要干浆洗的活,还要亲自哺乳。
孩子的被送到手上的一瞬,方侧妃嘲笑道:“薛千亦,就算背着孩子,你也得干活。”
薛千亦心头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