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底下的简游星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脑袋微微一偏,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这一转头,周围拿着手机一顿狂拍的小姑娘们激动的直跺脚,压着嗓子在那尖叫。
其实简游星今天早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在民宿被贺然点拨了几句之后,他连觉都没睡踏实。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在预演,今天以“朋友”的身份来,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显得既自然。
为了今天这个完美的出场,他大清早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挑了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黑色短袖,还要特意营造出一种“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的松弛感。
连大风都被他打发去隔壁镇上买特产了,坚决不带电灯泡。
他在店门口靠了快二十分钟,心里早就把那套说辞滚瓜烂熟了。
此刻终于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捕捉到了沈栀的身影。
简游星的嘴角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往上翘。
他站直了身子,正准备等沈栀走近了,就用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刚好路过,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开场。
可是他视线稍微一偏,就看到了跟在沈栀身边的那个男的。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起码一米八出头。
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白T恤,底下套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看起来很是年轻。
最关键的是,这人跟沈栀走得极近,两人肩膀都快挨在一块了,一边走还一边低头跟沈栀有说有笑的!
简游星脑子一懵:?????
这男的是谁?
哪冒出来的?
为什么要跟她靠那么近?
沈栀远远走过来,刚才确实被简游星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给晃了一下眼。
今天太阳大,阳光穿过大槐树的叶子缝隙,斑驳地打在他那张极具骨相美的脸上。
他这一笑,似乎连太阳的光芒都要被盖过去了。
“我去,”旁边的秦生偷偷拿手肘撞了撞沈栀的胳膊,压低声音嘟囔,“姐,节目组今天不是不录像吗?这个简游星又跑来干嘛?”
沈栀没顾上回他,因为她发现,这几步路走近的功夫,简游星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那个晃眼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算隔着那副宽大的黑墨镜,沈栀都能感觉到这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绷得死紧,一动不动地靠在那,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沈栀:????
“你怎么来了?”沈栀走上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节目组不是让你们休息一天吗?”
简游星没吭声。
他盯着秦生那个无比自然地伸手去帮沈栀拿塑料袋的动作,心里酸得像灌了两斤老陈醋。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专门跑来帮忙的?
那现在这个人算是怎么回事!
看他不说话,沈栀只当他是没听到,也没多问,而是转手十分熟练地对着周围那圈举着手机的小姑娘们挥了挥手。
“大家别挤了啊,今天中午不做小炒。下午的卤味还得等两个小时,你们去旁边找个阴凉地儿歇着,别中暑了。”
交代完,她利索地拧开锁扣,自己先迈了进去。
“先进来吧,外面太热了。”
秦生半点不见外,拎着那两大袋子西红柿黄瓜,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简游星咬了咬牙,只能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像个受气包一样跟在最后头进了店。
玻璃门一关,彻底把外面的喧闹和视线隔绝开来。
一进店里,那股不舒服的别扭感在简游星心里烧得更旺了。
秦生把菜往桌上一扔,直接走到浴室的鞋架子旁边把运动鞋脱掉,熟练地换上了一双男款的厚底拖鞋。
然后他走到饮水机前,轻车熟路地从消毒柜里拿了个玻璃杯,接了杯冰水一饮而尽。
“沈栀,你昨天留的那个卤肉呢?等会儿中午给我整两个猪蹄啃啃呗。我妈可是说了,今天我就是你的牛马,指哪打哪!”秦生一边喝水一边大声嚷嚷,说完就直奔后厨去了。
简游星站在前厅,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
好家伙,连拖鞋都有专属的?
还要吃卤猪蹄?
那猪蹄不是沈栀专门留给他的特殊待遇吗!
这小子凭什么一来就点菜,还叫得那么亲热!
强烈的领地意识直接冲昏了简游星的头脑。
他现在完全忘了自己其实也就是个只干了几天活的临时工,他觉得这间屋子、那个后厨,全都是他的阵地。
他二话不说,长腿一迈,直接越过前台就要往厨房里钻。
他得去盯着那个男的,不能让那小子在厨房里随便乱动他的地盘。
沈栀刚把头上的遮阳帽摘下来挂好,一回头就看见简游星气势汹汹地要往后厨冲。
她赶紧跨出一步,正好挡在厨房门帘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干嘛去?”沈栀抬着头看他。
简游星停住脚步,距离沈栀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语气生硬得很:“我去洗菜。”
“洗什么菜?”沈栀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弄笑了,“我刚才在门外不就跟你说了,今天节目组放假,你不用来打工。你不在民宿里好好吹空调补觉,跑这来干什么?”
简游星看着沈栀这副完全没打算用他的样子,再听听厨房里秦生翻箱倒柜找围裙的声音,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贺然教他的那些借口什么“朋友互相帮忙”之类的场面话,他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说那些有什么用?
人家根本不缺他这个帮手!
他往前压了半步,个子高大的优势让他把沈栀大半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然后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挂在领口,露出一双满是不爽的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栀,胸膛起伏了两下,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酸溜溜的味道,还透着一股子明显的委屈。
“我怕你今天一个人忙不过来,早饭都没吃就跑来想帮你干活。没想到你早就有别人帮忙了,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冲,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栀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简游星那张因为不高兴而拉得老长的脸,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消化完这句话。
简游星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个被抛弃在路边、看着主人去逗别的小狗的大型犬,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不止是沈栀愣住了。
厨房里,秦生刚把那条黑色的围裙套在脖子上。
他正好走到门帘边上想问沈栀要不要先把土豆削了,结果一探头,把简游星这句活像深闺怨妇般的发言听了个一字不落。
秦生手里的削皮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门帘外的简游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围裙,诡异的凉意顺着脊背就爬了上来。
他就是来给自己老姐当个苦力赚口肉吃,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