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子鉴走出小院。
院子不大,几步就到门口。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个铁甲军士站在外面,手按在刀柄上,站得笔直。
臧子鉴看了他一眼,脸色冷下来,径直走过去。
“你是在看守我?”
“这就是你们西魏的待客之道?”
军士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拜见国师!”
臧子鉴一愣。
“江先生特命小人前来。”
臧子鉴心里翻了一下。
小枫的人,已经安插进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先往四周扫了一眼。
院墙外头,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这一片暂时没人盯着。
确认安全,他才压低声音。
“小枫在哪里?”
军士低着头,语速很快。
“回禀国师,江先生两日前已经到了城外。艳州现在戒备森严,江先生让小人先查探您的下落,摸清之后立刻告诉他,再定接下来的行动。”
臧子鉴点了点头。
师弟做事,还是这么稳。
那个戴金色面具的天王,气息深不见底,连他都摸不透,师弟没冒冒失失冲进来,是对的。
他想了想,飞快说道。
“今夜午时,你想办法把小枫送过来。我们师兄弟见面细聊。这里的情况,我大概摸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转告他,千万小心。”
军士点头。
“小人明白。”
“去吧。”
军士起身,快步走了。拐过墙角,一闪就没影了。
臧子鉴退回院里,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盘膝运气,继续恢复修为……
三个小时后。
夜黑风高。
臧子鉴睁开眼,到了。
他起身,走到院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了一身深色短打,风尘仆仆的,脸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是江枫。
江枫看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师兄!”
臧子鉴没说话,侧身让开门。
江枫闪身进来,臧子鉴关上门,两人快步进了屋。
屋里没点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师兄弟面对面坐下。
江枫借着微光打量臧子鉴,眉头皱起来。
“师兄,你伤怎么样?”
“不碍事。”臧子鉴摆了摆手。
“琵琶骨被穿了几天,已经长回去了。修为恢复了七成,再给我两天,能到九成。”
江枫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不太放心。
“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臧子鉴说。
“拓跋阵这个人,有耐心。他要的是我跟他合作,不是要我的命。吃住上没亏待,就是关着。”
江枫哼了一声。
“那也不行。”
臧子鉴笑了一下。
“行了,说正事。你怎么来的?”
“两天前到的城外。”江枫说,“刚到就感应到城里有一股气息,浩如烟海。我没敢进去。”
“幸亏你没进去。”臧子鉴收了笑,脸色沉下来。
“那个天王,连我都看不透。他身上没有一丝真气波动,可越是这样越瘆人。”
江枫皱眉。
“难道是武尊之上的存在?”
“不好说。”
臧子鉴想了想,“单论修为,他可能不比你我高多少。但他身上有股东西,我说不上来。跟西魏皇室那些功法有关,古怪得很。”
江枫没再追问。他把话题拉到正事上。
“师兄,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西魏的人全盘控制了。”
“十五万兵,全是精锐。换班不说话,走路不拖沓,押人的队形一丝不乱。这种兵,是练出来的。”
“那个拓跋阵呢?”
“镇西王府一脉。”
臧子鉴说,语气沉重。
“一百年前西魏亡国,四王里死了三个,就剩镇西王府这一支,跑了。跑了一百年,在艳州扎了根。”
江枫听着,没插话。
臧子鉴接着说:“他们图什么,我已经问清楚了。名分。手里有十五万兵,过不了潼关,过了就是反贼。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往东走的名分。”
“成武侯。”
“对。”臧子鉴点了点头,“成武侯是帝君的胞弟。帝君一崩,宗室里血脉最近的就是他。他们要把成武侯扶上去,用他的名义进京。我,就是他们手里那张脸。”
江枫眉头拧起来。
“师兄答应了?”
“答应了。”
臧子鉴没瞒他。
“小小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
屋里静了一瞬。
江枫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小小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事。”臧子鉴说,“我跟拓跋阵谈了条件,小小不参与任何事。他们答应送她走。”
“拓跋阵的话,能信?”
“信一半。”臧子鉴说,“他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大多会认。但前提是你得有用。一旦你没用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枫点了点头。
“那师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臧子鉴说。
“明天一早,我动身去京都。拓跋阵和天王会跟我一起走。成武侯留下,等消息。”
“就你们几个人?”
“他们带了一队精锐,扮成商队。”
臧子鉴说,“路上不会太平。京都那边封了城,最多再压十天。十天一过,天下就得乱。”
江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跟着。”
臧子鉴看了他一眼。
“师兄别劝。”江枫说,“那个天王不是善茬,拓跋阵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个人跟着他们走,我不放心。”
臧子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行。”
“那艳州这边呢?”臧子鉴问,“江南王还在城外?”
“在,他手里几千人,不多,但够用。我让他的人散进城里,摸清西魏的布防,顺便盯着成武侯。”
“成武侯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没有。”江枫摇头,“但江南王的人说,这个人,不简单。”
臧子鉴点了点头。
“我见过。演得挺好,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句软话没有。这种人,心思深。”
“要不要我找机会见见他?”
“不急。”臧子鉴说,“先把京都的事办了。帝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得亲自去看一眼。”
江枫嗯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
半个小时后,江枫起身。
“师兄,我先走了。天亮之前得赶回城外。”
“小心点。”臧子鉴说,“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知道。”
江枫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回头看了臧子鉴一眼。
“师兄,保重。”
“去吧。”
江枫闪身出去,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臧子鉴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
刚坐下,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院墙外头,一道脚步声从远处过来,不紧不慢,很稳。
臧子鉴脸上的表情没变。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像是巡逻的。
可臧子鉴心里清楚,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不像是巧合。
他闭上眼,继续运功。
……
不远处,一座宏伟大殿内。
灯火通明。
拓跋阵站在下首,武成侯坐在一侧,两人都没说话。
主位上,天王坐在那里。
金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出表情。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忽然。
天王睁开了眼。
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扶手。
声音低沉,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拓跋阵和武成侯的耳朵里。
“江枫。”
拓跋阵猛地抬头。
天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