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州总督府，深夜九点，灯火通明。
整座府邸被无数盏灯笼映得如同白昼，从大门到正厅的甬道两旁挂满了红绸和彩灯，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侍从。
正厅里更是热闹非凡，十几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山珍海味流水一般地上来。
几乎整个天州的军政要员全部集结在了这里。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面孔此刻都堆着笑，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互相寒暄，互相恭维。
天州五大家族的人来了大半。
正厅最上方的主位上，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杜建川，右边是一个面容清瘦、穿着朱红色锦袍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又像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老者正是福王，皇室辈分极高的人物，当代帝君的爷爷辈，多年前受封在距离天州不远的真州，平日里几乎不在公众视野中出现，只有杜建川这样的封疆大吏才有机会请得动他。
中间坐着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蟒袍的太监。
那太监年纪不大，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目之间带着一种阴柔的味道。
他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正厅里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随从，低眉顺目，一声不吭。
杜建川陪着笑，时不时凑过去跟那位紫袍太监说两句话。
他端着酒杯，语气恭敬而热络，与平日里那副官威十足的样子判若两人。
"天使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这宴席虽不敢说多么丰盛，但都是天州本地的特色，还望天使大人赏光。"
那太监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尖细。
"杜总督有心了。咱家不过是替帝君跑一趟腿，当不得大人这般抬举。"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杜总督，怎么不见乔指挥使？咱家听说他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宴席可是为了他办的，他若是不来，咱家这趟差事可不好交差啊。"
杜建川的眼睛骨碌一转，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一分为难。
"天使有所不知，乔指挥使身负守城重任，末将已经第一时间传讯了。可他军务在身，或许要迟一些才能到。还望天使大人见谅。"
那太监听了这话，微微蹙了蹙眉，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划过，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也罢，咱家不过是个闲人，等等也就等等吧。"
杜建川忙说不敢，脸上却堆着冷笑，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自从乔震宇击溃池田一郎之后，他在天州地界的名望已经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们，如今见了乔震宇都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而他杜建川，这个执掌天州多年的总督，在这场风波中反而显得有些黯淡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听说天使此次前来是要代表帝君加封乔震宇为四星战将。
四星战将，那是只有他这个级别的大员才能加持的荣耀，如果乔震宇真的拿到了这个头衔，那以后在天州谁说了算就很难说了。
杜建川心里盘算着，看了一眼坐在右手边的福王。
他特地请福王来坐镇，就是希望能借这位皇室长辈的身份压一压乔震宇的气焰。
福王虽然久不问世事，但他的辈分摆在那里，连帝君都要叫他一声叔公，他的话在京都都有分量。
福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正厅里的人还在等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乔指挥使到！"
正厅里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住了。
那些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那些还在嚼着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汇聚过去。
大门敞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乔震宇。
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脸色红润，步伐稳健，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武将服。
但让在场所有人意外的是，乔震宇的姿态并不像主角他微微侧着身，脚步比后面那个人慢了半步，目光时不时朝后面看一眼，像是一个引路的随从。
他身后跟着的是江枫。
江枫双手插在兜里，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的表情很平淡，随意地找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那些宾客们面面相觑，吴通和陆展廉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两人都默默站了起来，朝着江枫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重新坐下。
天使坐在主位上，目光越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宾客，落在乔震宇身上，然后又移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江枫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看向杜建川，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杜总督，这又是怎么回事？堂堂乔指挥使，怎么似乎在做他人鹰犬？"
杜建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随即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他知道自己告黑状的机会来了。
他压低声音，故作无奈说道。
"天使大人有所不知，那位先生姓江，据说是一位修行高人。乔指挥使对他极为推崇，甚至以晚辈自居。末将也劝说过几次，可乔指挥使执意如此，下官也不好说什么……"
他的话说得不轻不重，没有直接指责，但每一句都在暗示乔震宇身为朝廷命官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卑躬屈膝，有失体统。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乔指挥使刚立下大功，行事难免有些张扬。还望天使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可天使却是冷哼一声。
“堂堂帝国武将，竟在他人面前伏低做小，简直大逆不道！”
“乔将军，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