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监护仪“滴.....滴.....”地响,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谁倒计时。
秦怀化赤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背青筋绷起,死死盯着林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不怒,不嘲,淡漠,像根本没把他秦怀化当成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东没接话。
这副沉默落在秦怀化眼里,比任何嘲讽都刺人。
他甚至觉得,林东那眼神里藏着一句话.....你秦怀化,不过如此。
秦怀化身子猛地前倾,肩背绷成一张弓,瘦削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吼道:
“你觉得你比我强?你看不起我?”
“林东!你算什么东西!”
“我秦怀化这一生,从来不弱于任何人,包括你,包括谭行,包括你们所谓的黄金一代!”
吼声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翻滚,监护仪的滴答声都被压了下去。
“我输了,只是那些宛若猪猡的邪神拖我后腿!不是你们比我强!”
他死死盯着林东,胸口剧烈起伏。
他秦怀化可以输,可以死,但他不接受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失败者。
林东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讥讽,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沉甸甸的惋惜。
“秦怀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病房里残余的回响: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比你强。”
秦怀化瞳孔一缩。
“你一己之力,玩弄异域诸神。你的能力,你的危险,我们这些对手比谁都清楚。”
“异域战场上,你一个人翻云覆雨,夺取西部长长城,差点让东部长城失守。这份本事,我认。”
林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沉了下来:
“所以,我非但不觉得你弱,反而觉得你.....”
话到一半,停住了。
秦怀化死死盯着他,嗓音发紧:
“觉得什么?”
林东沉默两息,缓缓吐出两个字:
“可惜。”
可惜?
秦怀化像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一下,脸上的狰狞僵在那里,瞳孔一点点缩紧。
他原以为林东会嘲讽,会反驳,会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他,把他踩进泥里再啐上一口。
他连还击的话都想好了,可偏偏是“可惜”。
这两个字他接不住。
比挨一巴掌还让他猝不及防,比任何轻蔑都让他胸口发堵。
他不怕被骂,不怕被恨,就怕有人替他可惜,可惜意味着,他本可以。
“没错,是可惜。”
林东神色肃穆:
“你乃是统武天生嫡孙,出自英雄世家。以你的才情,以你的能力,走上正途,未必不能成为联邦英雄,未必不能光耀统武门楣,未必不能成为统武老天王、怀仁大哥一辈子的骄傲!”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压在秦怀化脸上:
“可惜……你背叛了人族联邦。一步错,步步错。”
秦怀化嘴角扯了起来,像是要笑,又像是要骂。
他秦怀化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替他可惜?
可林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骤然肃穆,眼神锋利如刀,声音猛地拔高,在病房里炸开:
“可你该死!”
“因为你,多少联邦战士死于战场!因为你,多少袍泽埋骨异域!”
“你实在是该死!”
这一声喝震得病房嗡嗡作响。
秦怀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秦怀化一生不弱于人,哪怕是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可林东这番话,偏偏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他最硬的骨头缝里扎了进去。
“你.....”
秦怀化脖颈上青筋暴起,赤脚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你算什么东西?我秦怀化走到今天,是我自己选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更没有人有资格来审判我!”
他吼得凶狠,可那双眼睛里,愤怒底下压着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林东看着他,神色怜悯。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审判你,你本来就该死。”
林东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一字一句:
“我只是替你可惜而已。”
秦怀化闻言,看着林东,沉默几秒。
那几秒里,他胸口还在起伏,可那股撑着他吼叫的力气,却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
他退了半步,膝盖一软,缓缓坐回病床边缘。
原本涨红的脸色一点点褪去,化为死水般的平静。
他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嘶哑,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自嘲,又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嚼碎了、带血咽下去。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湿意打转,却硬是咬着后槽牙没让它落下来。
他顿了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异芒。
“林东,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一招,全知之力浮现。
空气扭曲了一瞬,一个军阵棋盘凭空幻化而出,虚影边缘簌簌崩裂,淡薄得风一吹就能散。
秦怀化身躯颤抖,却硬撑着那盘棋,目光死死锁住林东,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东,你不是想知道覃玄法的计划吗?我们来上一局。和以前的战局一样.....你指挥东部战区,我指挥东域六族。”
他声音一顿,棋盘虚影又碎了一角,他看都不看,只盯着林东:
“这次,去掉所有真丹境以上战力,所有兵力全部压到外罡境!我攻破东部长城算我赢,你剿灭我六族大军算我输!”
“上次我输得可是很不服气啊!”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那时候你有联邦所有天王支援,有谭行这个不稳定因素帮你.....这次,我想再和你好好讨教一番!”
他抬起下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只要你赢了,关于覃玄法的所有一切,我知无不言!”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棋盘上细碎的崩裂声,像冰面开裂。
林东看着那盘随时会碎的军阵,目光微微一凝。
“好。”
他一步踏前,抬手按上棋盘虚影。
秦怀化脸色刷地一白,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全知之力,那原本簌簌崩裂的军阵棋盘骤然稳定下来,光芒大盛.....却也只稳了一瞬,便又开始从边角碎裂。
秦怀化撑不住了。
但他不在乎。
他等这一局,等了太久。
上次输得憋屈,他不甘心!
那些邪神蠢得像猪,联邦天王一个比一个棘手,谭行还在背后给林东递刀子.....
这次,他要让林东知道,他秦怀化不是不如人,只是上次被拖了后腿!
两人神念落入棋局。
秦怀化倾尽全力,棋盘上杀机翻涌,黑旗猎猎,六族大军如潮水般压向长城。
虚影边角碎了一层又一层,他不管,只死盯着棋局。
林东却始终神色不动,只以寥寥数手应对。
白子落得不紧不慢,每一子都卡在六族大军的咽喉上,稳如泰山。
半个小时后,棋盘虚影彻底崩碎。
病房里死寂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秦怀化盯着眼前散成光屑的军阵残影,五指还维持着按在棋盘上的姿势,僵在半空。
最后一枚代表六族大军的黑色棋子,在光幕消散的瞬间,被林东干净利落地绞成齑粉。
他输了。
东部长城纹丝未动,他六族大军的旗号全折在长城脚下。
秦怀化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想抓住点什么。
光屑从指缝间漏走,一点没剩。
他慢慢收回手,搁在膝盖上,肩背一点点垮下来,像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钢筋。
方才那口撑着他、不肯让他倒下的狠劲,彻底泄了。
他坐在病床边,脊梁还勉强直着,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架,空落落只剩一层皮撑着。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秦怀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声音就干了,只剩苦涩。
他曾自认智计无双、天纵之资,身负欺诈、全知双权柄,世间棋局都该在他掌中翻转。
可结果呢?
欺诈权柄落在他手里,被覃玄法评价为“明珠蒙尘”;
全知权柄本该洞悉一切,却仍被林东正面碾碎.....现实交锋如此,军阵推演亦如此。
他最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皆不如别人。
“原来……原来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喃喃着,像在确认一件比死更荒唐的事。
那些撑着他走到今天的东西.....自负、智算、权柄、天资.....在这一刻齐齐断裂。
先是信念裂开一道缝,随即整座高台轰然坍塌,连点渣都没给他剩。
他坐在那里,脊梁还直着,心却已经空了。
林东看着失神的秦怀化,缓缓开口:
“你输了。说出覃玄法的一切。”
秦怀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涣散退了个干净,只剩死水般的平静。
“我会说。”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东眉头微皱,杀机无声漫了出来:
“说。”
“帮我联系谭行。”
林东瞳孔微微一缩。
“我知道你能联系他。”
秦怀化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想和他聊聊。”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秦怀化身上扫了一遍,忽然定住了。
秦怀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心脉上方。指尖轻轻搭着,姿势自然。
“你想自尽。”
林东开口,语气笃定。
秦怀化没有否认,甚至笑了一下:
“本来也没打算活着了,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有关覃玄法的计划,我只能带着一起下黄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神色自然,早就心存死志。
林东的杀机渐渐散了。
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把命摆上桌的人,没什么好威胁的了。
“林东!”
秦怀化猛地看他,眼底烧着最后一点光:
“你帮我联系谭行,我和他聊完之后,不光将覃玄法的一切全告诉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林东眯了眯眼,好奇开口:
“你为什么要找他?”
秦怀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有些怪,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咽不下也吐不出。
“为什么?”
他往床头靠了靠,目光越过林东,落到天花板上。
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远,像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这辈子,就他妈围着一个人转。”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谭行。”
“从我在北疆之时,第一次输给他起,我就魔怔了。一开始想着赢回来,后来发现.....赢不了。
他就像一座山,我爬不上去,怎么爬都爬不上去,爬一次摔一次,摔一次爬一次,爬到膝盖烂了,抬头一看,山还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然后我就换了条路。”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爬了。我要把那座山给他铲平咯。”
“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的名声.....我一样一样的毁掉,我要毁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我背叛人族,弑杀血亲,活得像条疯狗,就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看他跪在地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像把半辈子的账一口气翻了出来。
“可结果呢?”
他转过头,看着林东,目光出奇地清明,清明得吓人。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先输给了你。”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在倒计时。
秦怀化他低下头,右手搭在心脉上,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要散在消毒水味里。
“事已至此,我就想问问他.....”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那点执念翻涌着浮上来,混着不甘、混着恨,还夹着些他自己都不肯认的东西,神色复杂得近乎狰狞。
“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承认,我秦怀化,是一个好对手?”
林东站在床尾,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秦怀化是条毒蛇.....咬住了就不松口,狠了半辈子,毒了半辈子,临了也要拖人垫背的那种。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秦怀化说到底,就是个一辈子想讨别人一句承认的可怜虫。
一辈子只盯着一个人,把兄弟、亲人、名声、良知全搭了进去。
把手里攥着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扔,扔到最后,连自己都快扔没了。
到头来最放不下的,居然还是别人的一句承认。
林东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行。”
“我帮你联系。”
秦怀化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轻,却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连后背靠上床头时都带出了一声闷响。
“谢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嘴角扯了扯,笑着摇了摇头,苦涩道:
“林东,我是不是很荒唐?”
林东没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男人.....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
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戏耍异域诸神,给联邦带来无尽麻烦的全知邪神。
他摇头叹道:
“秦怀化,你真是可怜!可憎!等着!”
秦怀化靠在床头,赤脚还踩在凉地砖上,脚心传来一阵阵寒意。
可他忽然觉得这间病房安静得过分.....消毒水味还是那么冲,监护仪还在响,灯管在头顶嗡嗡地颤,可他心里那团烧了半辈子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灭了也好。
他闭上眼,嘴唇抽动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
林东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手指已经按上通讯器。
走到一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秦怀化。”
“嗯。”
“你刚才那盘棋,有几手,下得确实漂亮。”
秦怀化一愣,猛地睁开眼,眼底那摊死水像被人扔了颗石子进去。
林东推开门,丢下最后一句话,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惋惜:
“可惜了。”
门被掩上了。
秦怀化坐在病床上,嘴角抽动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东,你他妈真会说话。”
然后他把脸别过去,对着墙。
肩膀抖了两下,又抖了两下,硬是把什么压了回去。
监护仪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像在数他剩下的时间。
林东出了病房,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才站住。
头顶那根坏灯管还在滋啦作响,惨白的光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楼梯间里有风灌上来,冷飕飕的,他掏出通讯器,调出加密频段。
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息,才按下去。
三声等待音。
那头接起来,谭行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警觉,语速也比平时快:
“老林?又怎么了?秦怀化那边出岔子了?”
“没出岔子。”
林东靠在墙上,捏了捏眉心:
“人我见着了,跟黄狂确实搭上线了。黄狂就是覃玄法,这些他亲口认的。”
谭行那头当场骂开,声音炸得通讯器都发颤:
“我说什么来着!黄狂那老小子果然不对劲!当初他来武神殿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覃玄法,这狗日的竟然复活了,妈的,等老子回去再杀他一次!”
“行了,骂人回头再骂。”
林东打断他,语速不快不慢:
“我刚才和他攻心周旋,他答应交代覃玄法的全部计划。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条件?”
谭行声音沉了沉:
“他还敢提条件?老林你直接把他四肢卸了,看他说不说.....”
“他说,想跟你聊聊。”
通讯那头安静了。
“跟我聊?”
谭行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疑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秦怀化?要跟我聊?他脑子里装的什么狗屎?”
“对。”
谭行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更久。
林东也不催,就靠在墙上等着,抬眼看了看头顶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没灭。
终于,谭行开口了。
声音里那股兴奋劲儿收了,杀意也淡了,换成一种林东很熟悉的腔调。
“行。”
就一个字。
林东眉梢微动:
“你确定?”
“我说行就行。”
谭行语气不容置疑,一字一顿:
“老子倒要听听,这杂碎临死之前,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老林,你把通讯器给他,我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聊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我先套他和覃玄法的情报.....等我和他聊完,你那边直接动手。”
“知道了。外围早就扎死了,警备司巡夜司把每个口都堵上了,他这次翻不了天,也该死了!”
林东淡淡回道,眼中杀意一闪。
“嗯,你办事我放心。把通讯器给他。”
“好。”
林东把通讯器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揣好,转身往回走。
走廊尽头的七号病房门还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门缝底下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秦怀化还坐在床沿,姿势都没变过。
右手搭在心脉上,指节微微泛白,左手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秦怀化抬起头,眼底那摊死水动了动:
“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
林东走到他面前,把通讯器往前一递:
“聊吧。”
秦怀化伸出左手去接。
手腕细得吓人,袖管空荡荡地晃了一下。
右手始终没离开心脉。
他攥住通讯器,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谭行。”
通讯那头传来谭行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怀化。”
就三个字。
秦怀化攥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没挤出下一个字。
林东靠在门边,没出声,就这么看着。
“妈的!说话!你个杂碎不是说找老子聊聊吗?说啊!你想聊什么?”
谭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空:
“你有本事等着!老子现在回天启就弄死你!为阿威报仇,你个杂碎!”
秦怀化听着通讯器里谭行的污言秽语,竟然笑了。
“谭行,我秦怀化哪怕是死.....却永远不会死在你手上!永远不会!”
他笑声一收,眼底寒光骤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脊背挺直了半寸,像是临死前要把最后一口气挣回来:
“现在,我们好好聊聊。聊完之后,我的命、关于覃玄法的所有阴谋、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全都给你们!”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静得能听见频段里细微的电流声。
随即,那头传来一阵大笑。
“好!你想聊什么?”
笑声粗粝,裹着杀意。
林东把兜里的手抽出来,反手把门关严了。
锁舌“咔哒”一声,这回响散在屋里头,没传出去。
秦怀化偏过头,瞥了林东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很淡,嘴角只提了提,神情疲惫。
算不上挑衅,算不上示弱,倒像是两个下了大半辈子棋的人,终于在收摊前对上了眼神。
林东没接他这笑,抱着胳膊往门边一靠,下巴微抬,意思是:聊你的。
秦怀化收回目光,垂下眼皮。
累。
真他妈的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手指头都懒得抬,眼皮像灌了铅。
可心里那根弦还吊着,吊着他最后一点精神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手指头都懒得抬,眼皮像灌了铅。
他就想着跟谭行好好聊一聊,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安安静静地走。
他秦怀化这辈子,算计天,算计地,算计人,到头来也算计了自己。
血脉兄弟,他亲手杀的;
亲人,一个个被他推开的;
名声,早臭了;
良知那东西,更是不知道哪年哪月就扔了。
掰着指头数一数,什么都没剩下。
临了临了,就剩这一样东西还攥在手里.....怎么死。
他秦怀化哪怕要死,也得他自己选个死法!
哪怕是死,也只能死于自己之手。
这是他仅剩下的高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