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站值班室的起火原因被认定为电线短路引发火灾,而供水系统渗漏加剧了火势蔓延。
凌晨四点。
齐德彪坐在码头边的系缆柱上没有再动过。
采砂船靠岸后工人们纷纷下船,在码头附近聚成一团。
有人上前问齐德彪该怎么处理齐小虎的遗体,齐德彪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说等天亮了再安排。
他说完后又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凌晨四点二十分。
石板滩的气温降到了全天最低点,河面上起了薄雾。
码头附近的水面下,采砂船靠岸时的螺旋桨搅动了河床上松散的泥沙。
泥沙中混着一些沉在河底的杂物,包括一截断掉的钢丝绳和一个废弃的铁锚。
铁锚在搅动中被带起,浮出淤泥后又被水流推回,撞在靠岸的采砂船船底外侧。
撞击的力度不大,但铁锚的一只锚爪钩住了其中一条采砂船船底的水下照明电缆。
采砂船在微浪中轻轻起伏,锚爪拉扯电缆,电缆的绝缘层在锚爪的摩擦下破了三道口子。
河水灌入电缆破损处,水中的导电离子使电缆内部的电流发生异常泄漏。
泄漏的电流沿着船体金属外壳传导到码头的系缆柱上。
齐德彪坐着的系缆柱正是电流的传导路径末端。
他的身体与系缆柱接触的部位感到一阵发麻,双腿和臀部像被无数细针同时刺了一下。
他本能地从系缆柱上弹起来,但双腿在电流的麻痹下失去了支撑力。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脚踩在码头边缘湿滑的青苔上,整个人坠入河中。
落水后他的双腿依然麻木,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岸上的工人们听到了落水声,跑过来时只看到齐德彪在河水中挣扎。
两条采砂船靠岸后的水流在码头边形成了一股回旋流,把齐德彪往船底方向卷。
等工人们找到长杆伸过去时,齐德彪已经消失在船底下的阴影里。
他的遗体在两小时后才被找到,卡在采砂船和码头之间的水下空隙中。
死因为溺水窒息。
石板滩镇在当天上午被一层薄雾笼罩,码头边的工人们围在河边低声议论。
齐德彪和齐小虎的尸体并排停放在码头仓库前的水泥地上,上面盖着同样的编织布。
马三强的遗体在高地上被抬下来时,他的工具房已经烧得只剩几根角铁框架。
水利站的周文清在铁门旁被移走时,调查人员在值班室的废墟中发现了那份签过字的巡查记录。
巡查记录上写着“未发现异常采砂行为”,纸张的边缘已被烧焦,但字迹清晰可辨。
石板滩采砂场的调查在第二天启动。
调查人员对河道进行测量后发现,实际采砂范围远超许可证上标注的区域。
河床上的深坑和岸边的塌陷以航拍图的形式被记录在案。
周文清签署的巡查记录与齐德彪采砂场实际作业的差异成为突破口。
码头上的一位工人将齐德彪和周文清之间的电话记录保存了下来,这些记录显示了每次检查前采砂船撤离的时间和方式。
河岸受损的十几户居民在采砂场被查封后向责任部门提出了赔偿要求。
上游洪水的旧案被重新翻出,调查人员认定采砂掏空堤岸基础与溃堤存在直接关联。
石板滩的河道治理工程在三个月后启动,采砂船和码头设备被清除,河岸进行了加固。
林默从石板滩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完成了新的累积。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猩红光点继续向前延伸。
新的光点指向龙城东南方向大约一百一十公里处的一座名为白果坪的镇子。
白果坪地处浅山丘陵之间,镇子周围种植着大片银杏树。
镇西有一处占地约五亩的养殖场,养殖场内建有三排砖瓦结构的猪舍和一处饲料加工间。
养殖场的经营者叫唐世发,六十三岁。
唐世发以养猪为业,存栏规模常年维持在两千头左右。
他的实际做法是使用餐厨废弃油脂和病死猪炼制的油脂作为饲料添加剂,并在饲料中过量添加促生长药物。
他炼油用的地沟油大部分来自龙城几家地下加工作坊,另有一部分来自餐馆的潲水回收。
这些油脂在加工间的大铁锅里熬煮后混入饲料中,猪吃下后增重速度快了三分之一。
唐世发的猪舍围墙外有一条排水沟,沟里的水呈黑褐色,上面漂浮着泛着油光的泡沫。
污水直接排入养殖场西面的一条小溪,溪水下游的几个村庄用溪水灌溉蔬菜。
这些村庄在近十年来出现了多例与食品安全相关的慢性疾病,但没有一起能够追溯到源头。
唐世发经营养殖场二十年,累计出栏超过五万头猪。
他的罪恶值是六万五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唐世发的儿子唐小军。
唐小军三十四岁,养殖场的饲料加工负责人,负责熬制混合油脂和调配饲料添加剂。
他每天凌晨四点进入加工间,生火将回收来的油脂倒入大铁锅中熬煮。
熬好的油脂经过简单过滤后与玉米粉、豆粕混合,再加入几包没有标签的白色粉末。
唐小军做这份工作十三年,经手熬制的油脂超过两千吨。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两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李满囤。
李满囤五十五岁,白果坪镇食品站站长,负责对养殖场的生猪进行检疫和出栏登记。
唐世发每月给李满囤送两条烟和一笔现金,李满囤便在出栏登记表上直接盖检疫合格章。
他本人从来不去猪舍查看,只在办公室签几张字。
李满囤在食品站做了二十三年,经手的检疫合格章盖过了十几万份登记表。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四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白果坪上空。
时间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养殖场的加工间里已经亮着灯光。
唐小军在加工间里点燃了灶火,大铁锅里的油脂开始翻滚冒泡。
唐世发在饲料库房门口清点刚送来的几车油桶,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李满囤在食品站的值班室里躺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是白果坪镇工作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