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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断掉的钥匙

    他拿出手机回拨那个号码,电话占线,连拨了两次都是忙音。

    他收起手机朝码头方向走,脚下的碎石路面在夜露中湿滑,他走得很快。

    快到码头时他的鞋底踩在了一堆散落的细砂上,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扑倒。

    他用手撑地站起来,左臂擦伤了一块,没有太大影响。

    齐德彪走到码头边,两条采砂船上的工人正在用缆绳拖拽齐小虎出事的船。

    他站在岸边喊了几声,让工人们把船靠过来。

    喊完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监控室,想查看河面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的门是敞开的,他走进去坐在屏幕前,用鼠标点击回放画面。

    屏幕上显示着过去一段时间的录像,画面模糊,几乎看不到细节。

    他查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有用的画面,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出门。

    起身时他的脚碰到了一条从墙上垂下来的网线,网线勾住了他的脚踝,他重新摔回椅子上。

    椅子是带滑轮的旧转椅,轮子在网线拉扯下向后一滑,椅背撞在墙上。

    墙上的一个配电箱箱门在撞击中弹开,配电箱内部一组接线端子冒出一团火花。

    齐德彪坐在椅子上转身看配电箱,火苗已经烧到了墙上的塑料线槽。

    他站起来想找灭火器,监控室角落里放着一只灭火器,他跑过去拔下保险销压下压把。

    灭火器没有喷出干粉,压力表指针停在红色区域。

    他扔掉灭火器跑出监控室,身后配电箱的火已经从墙面蔓延到了天花板的塑料扣板。

    齐德彪跑到码头上招呼工人来灭火,工人们提着水桶和沙袋赶过来时,监控室已经烧得不能进人。

    火势从监控室向外蔓延,烧到了旁边的一间堆放杂物的彩钢房。

    凌晨两点四十分。

    周文清在水利站值班室里听到了码头方向的动静,他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窗下的路灯杆上,松动的接线盖板只剩一颗螺丝挂着,盖板在夜风中轻微晃动。

    盖板内有一处老化的接线端子,端子外露的铜线在路灯杆的金属表面上轻轻碰触。

    每碰触一次就迸出一星微小的电火花,火花在夜风中很快熄灭。

    周文清没有看到路灯杆上的情况,他转身回到桌旁坐下。

    桌上的台灯突然闪了一下,亮度变暗又恢复。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灯,没有在意,继续翻看那份河道巡查记录。

    台灯的电线从桌后绕过,贴着墙壁走向墙边的插座。

    电线中间有一段被桌腿压住,外皮已经磨破,铜芯半露。

    台灯闪动的电流在电线破损处产生了局部发热,加热了破损处周围的地面灰尘。

    灰尘中的细小可燃物开始阴燃,一缕极细的烟雾从电线破损处升起。

    周文清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烟雾,他拿起笔在巡查记录上签字。

    签完字后他把记录放进抽屉,走到值班室后门的洗手池边洗手。

    洗手池上方的水管弯头在几天前被磕碰过,弯头处有轻微渗漏,水沿着管壁滴落在墙根处。

    滴落的水渍沿着墙根向电线破损处蔓延,逐渐接近那处阴燃的区域。

    凌晨两点五十分。

    齐德彪和工人们在监控室外忙了将近二十分钟,火焰烧毁了监控室和旁边的彩钢房,但火势没有扩展到码头其他区域。

    工人们用沙袋把监控室门口堆住,又用水泵从河里抽水喷向余火。

    火被控制住后齐德彪坐在码头边的一根系缆柱上,低头看着河面。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镇上消防队的人打来的,问码头的火情是否需要出车。

    齐德彪说已经扑灭了,不用来了。

    他挂了电话后站起来,走向采砂船停靠的方向。

    齐小虎的遗体已经被抬到岸上,放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上面盖着一块编织布。

    齐德彪走过去掀开编织布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布,一言不发地走到河边站着。

    河面上的采砂船还在作业,柴油机的轰鸣声没有停。

    齐德彪站了几分钟后转身对旁边的一个工人说,把那几条船都叫回来。

    工人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声,河面上的采砂船开始陆续向码头靠拢。

    凌晨三点十分。

    水利站值班室里,墙根处的水渍已经流到了电线破损处的位置。

    阴燃的灰尘与水渍接触后冒出更多的烟雾,烟雾从墙根处升起,贴着墙壁向上扩散。

    墙面上方的插座在烟雾中温度持续升高,插座的塑料外壳在热辐射下开始熔化。

    熔化的塑料从墙面上滴落,带着燃烧的液滴落在地面那滩水渍上。

    水渍在塑料液滴的高温下蒸发成蒸汽,蒸汽中携带着塑料的有机物分子。

    这些气体分子在空气中继续受热后达到燃点,一团火焰从墙根处爆燃而起。

    火焰沿着墙面攀爬,烧到了插座和台灯的电线。

    周文清在洗手池边洗完手后回到值班室,看到了墙壁上的火焰。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想泼水,走到墙边时火焰已经烧到了天花板上的塑料扣板。

    水杯里的水泼出去后墙上的火焰略略一暗,但插座处的火源依然在燃烧。

    周文清跑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已经有烟雾。

    他穿过走廊走向大门,水利站的大门是一扇铁栅栏门,夜间用铁链锁着。

    周文清摸出钥匙去开铁链上的挂锁,挂锁的锁孔里进了水汽,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他用力拧钥匙,锁芯内部生锈的部分卡住了。

    周文清转身去找工具,他在门后的墙边摸到一根铁棍,把铁棍插进铁链的链节里用力撬。

    铁链纹丝不动,铁棍打滑后刮过他的手指,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烟雾从值班室方向不断涌向大门,周文清靠在大门边用衣领捂住口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沿着铁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凌晨三点半。

    消防人员是在天亮前才赶到水利站的,因为值班室的火灾报警信号没有及时发出。

    等消防车到达时,水利站的一排平房已经烧了近半。

    周文清靠在铁门内侧,已经没有了呼吸。

    死因为浓烟吸入导致窒息。

    他的手边还放着那根铁棍和那把断掉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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