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军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种结合部实施大规模的穿插迂回。”
“之前的潮汕战役和曲江之战，对方全都是用这套战术硬生生打垮了我们的防线。”
何长官这番话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在替余汉谋说好话。
至于这种略带粉饰的分析能不能平息他的雷霆怒火，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半点底气。
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冰冷哼。
浑浊的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不用在这个时候替他百般开脱辩解。”
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沉。
“仗打到这个地步，他余汉谋简直枉为军人。”
“他彻底辜负了党国多年来对他的信任与重点栽培。”
“不过事已至此，临阵换将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你马上拟一份措辞严厉的电报发给余汉谋。”
“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广州核心阵地，如果弄丢了，他就不用来见我了。”
听到这句带着浓烈杀意的命令，何长官在心底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声。
如果余汉谋真的把广州防线彻底弄丢了。
说不定转头就会被共军当成高级战俘活捉押走。
到时候别说来成都见他了，恐怕连见阎王爷都要排在前面。
当然，这些充满讽刺意味的大逆不道之言只能在心里想想。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人面前表露分毫。
何长官定了定神，继续将话题引向更深远的危机。
“如果连广州这最后一道大门也彻底丢失了，我们必须提前谋划西南大后方的防务了。”
“以共军目前展现出的战略机动能力，他们航空兵和机械化部队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这里。”
尽管内心有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继续自欺欺人。
对面共军的战略推进速度已经彻底打破了常规战争的上限。
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华南乃至大半个中国都要落入对方之手。
“这个林平安还真是名不虚传的悍将。”
他在此时缓缓转过身，语气复杂地感叹了一句。
“他麾下的辽东野战军不仅火器配置极其精良，全军的战术素养和作战意志更是强悍得可怕。”
他重新凝视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红色标记。
“至于西南地区的这群地方军阀，一个个向来拥兵自重、利欲熏心。”
“他们的心里根本装不下什么党国大义，永远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看呐，等到共军的大兵真的压境之时。”
“这帮地方派系投降的积极性，恐怕要远远超过他们为党国效忠的意愿。”
对于这些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的本性，他几十年来看得比谁都透彻。
何长官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是放在前几年党国如日中天的鼎盛时期，借他们个豹子胆也不敢违抗命令。”
“可如今大势已去，党国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
“指望这群习惯了坐山观虎斗的军阀跟我们同舟共济、共赴患难，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沉重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留给他们寻找退路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经过几日连续推进，林平安率领的主力部队终于陆续抵达广州外围。
随着各部队逐渐展开，原本还算平静的战场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广州外围的国军防线，远比林平安预想的更加坚固。
一道道临时加固的工事沿着道路和高地铺展开来，沙袋堆叠在战壕两侧，部分阵地还利用原有的建筑和地形构筑了掩体。
虽然这些防御工事谈不上多么完善，但对于急于稳住局势的国军而言，已经是眼下能够拿出来的最好条件。
真正让林平安感到意外的，是这批国军表现出来的抵抗意志。
辽东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发起进攻后，对面的国军并没有像此前一些部队那样迅速溃散，而是依托外围阵地展开了顽强抵抗。
枪声从前方的阵地上不断传来，偶尔还能听到迫击炮弹划过天空时发出的尖锐呼啸。
炮弹落在土木工事附近，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
一时间，双方的火力交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田野很快便被硝烟笼罩。
国军的步枪和轻重机枪虽然无法在整体火力上占据优势，却依旧能够依托掩体形成有效的阻击。
尤其是那些经过训练的老兵，射击时明显更加沉稳，并没有因为对面部队的名声而轻易乱了阵脚。
这多少打乱了林平安原本的判断。
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把这支国军放在太过重要的位置上。
毕竟，过去几日的推进已经让他见识到了对手的疲态，不少国军部队在辽东野战军的压力下接连后撤，部分阵地甚至没能坚持多久便宣告失守。
按照原先的估计，广州外围的抵抗即便能够持续一段时间，也很难给主力部队造成太大的麻烦。
可眼下的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轮攻势虽然压制住了对面的部分火力，却没能迅速撕开整条防线。
前线部队的进攻节奏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林平安看着送到手中的战场报告，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他很清楚，一支部队能够在正面压力下坚持多久，往往不仅取决于武器装备，也取决于指挥官的决心，以及士兵是否还愿意守住眼前的阵地。
这一次，广州外围的国军显然没有轻易放弃的打算。
“看来，之前还是有些低估他们了。”
林平安放下报告，目光重新落在了前方的地图上。
他并没有因为第一轮进攻受阻而感到慌乱，只是将原本的判断重新调整了一遍。
对面的抵抗越是顽强，就越说明接下来的战斗不能完全按照之前的节奏来打。
而此时此刻，余汉谋同样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为了守住广州外围的阵地，他已经将手中能够调动的精锐力量尽可能地投入了进去。
麾下两个精锐步兵师，被他直接部署到了最外围的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