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雁初这一声姐姐,让陈无忌压力骤降。
他真担心禹雁初在院子里就闹将起来,那可真就麻烦大了。
他现在的一言一行,关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夫君,这两位姐姐应该就是大姐和红豆姐姐吧?”禹雁初巧笑嫣然,轻声问道。
虽然她脸上的微笑看着极为自然,仿佛恰到好处,但那份边界感极为清晰。
陈无忌一脸意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精准的认出了霍三娘和薛红豆。
肯定是秦斩红事先把家里的女人都跟禹雁初说了一遍。
但只是说一说,禹雁初就这么精准地确定了谁是谁,这份观察力多少有点儿强了。
陈无忌正要开口,霍三娘先一步说道:“公主眼力可真好。不过,我可当不得公主这一声大姐,我确实是夫君最早的妻子,但夫君早有言在先,我们姐妹无有正室、妾室之别,全部一视同仁。”
“若论年龄,公主倒是可以喊我一声大姐,但不必论其他的,或者直接喊我三娘更好!”
“二位姐姐先坐。”禹雁初拉着霍三娘和薛红豆在葡萄架下坐了下来,“这些事,秦斩红那个小贱人早就与我说过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猜到大姐的身份。”
“我与秦斩红虽然不是一起长大的,但也是打小玩到大的,关系极为熟稔。大姐不必因为我的公主身份而客气,朝廷如此,我这个长公主其实也没什么身份。”
“公主过于谦虚了,朝廷依旧还是朝廷,公主也是我们这些人高不可攀的,也不知道夫君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竟能令公主下嫁。”霍三娘轻笑说道。
禹雁初笑了笑,“大姐就不必安慰我了,我是藏在烂菜叶子里才走出皇宫的,世上哪有这般落魄的公主?好了,不提这个事,二位姐姐也别把我当公主对待就好了,就跟对待秦斩红一般便可,我们以后可都是能在一张床上打滚的姐妹。”
霍三娘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禹雁初的嘴里能蹦出这么凶猛的虎狼之词。
看样子秦斩红给她说过的东西真不少。
“我倒是没想到公主与小红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如此就更亲近一些了。”霍三娘笑说道。
“小红这个称呼……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听着像个侍女的名字,以后我就喊她小红了。”禹雁初雀跃喊道,“大姐你是不知道,这死女人以后可没少欺负我,我一直想报复回去,但却始终没找到机会。我也是笨,怎么就没想到在称呼上压她一头呢,还要谢谢大姐指点。”
霍三娘浅笑说道:“小红这个称呼,她现在大概不会在意,我们一直都这么喊的。”
“换我喊就不一样了。”禹雁初狡黠一笑,捅了捅一旁的薛红豆,“红豆姐,你也说两句啊,怎么老是闷闷的?”
薛红豆局促地摆了摆手,“我不知道说什么,你们……你们聊,我听着就好。”
“没有人是天生不爱笑,不爱说话的,你放轻松就好了。”禹雁初抓住薛红豆的手,笑得像一个正准备给薛红豆介绍对象的七大姑八大姨,“红豆姐,你这个名字真美。”
她这么一说,薛红豆反而更加局促了,连脸都红了,“我……有,有吗?”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还有,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红豆可是那些大文豪眼中最能代表相思之物。”禹雁初张口就来。
薛红豆有些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前面一句,我听过。”
陈无忌看着相谈甚欢的三人,表情从愕然渐渐变成放松。
他心中提起来的那块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长公主比他以为的贴心了无数倍。
陈骡子拍了拍陈无忌,低声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去屋里聊。”
“走。”
陈骡子也事先并不知道禹雁初的身份,他是听着听着他琢磨过味来,也看出来了陈无忌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担心。
二人进了书房,袁秀才手脚麻利的将茶点送了进来。
房门一关,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陈无忌、陈骡子和陈力。
除了陈不仕之外,西山村无数次密议的头头脑脑们,算是聚齐了大半。
陈骡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了陈无忌,“这是杨经略的密信,你先看信,完事我再说其他的东西。”
陈无忌嗯了一声,拿茶刀划开漆封,拿出了杨愚的信。
信中的内容除开一些客套的问候之外,余下只说了两件事,惑敌,撤军,以及军屯。
惑敌和撤军是一回事,杨愚说他率领大股兵马继续屯驻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每日徒增耗损,决定撤掉九成以上的兵马,只命唐狱率领八千骑兵继续驻守原地,同时策应陈无忌在南越郡的行动。
另外,杨愚决定将此次撤下去的大军悉数拉到三官郡南部施行军屯,询问陈无忌的意见,他认为陈无忌在接驾嘴施行的军屯之策非常好,决定效仿。
撤军在陈无忌的意料之中。
在确认朝廷军短时间内不可能会南下之后,陈无忌就第一时间派人向杨愚告知了此事,并询问他的看法。
杨愚还稳了一手,又观望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才提出撤军。
“杨经略虽然是个强劲的对手,但为人还是厚道的,说帮忙那是真的帮。”陈无忌笑着打趣了一句。
“唇亡齿寒。”陈骡子说道,“以杨愚的才智不可能想不通这一点。”
“这些是他要考量的事情,但这个人情我还是要记着的。”陈无忌说道,“就是他这在三官郡南端军屯的做法,我怎么瞧着好像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显然是为了身毒。”陈骡子说道,“他这都几乎明着说了,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要我说,你之前想的招数得尽快用上,再拖一拖就迟了。”
“而且,我看杨愚这做法,明显有些跟你想到了一块儿去的意思。他在羌地留下的是跟我们最熟的唐狱,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陈无忌颔首 ,“确实有那么点儿意思,那就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