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战士们还白着脸，低头干活，再没人提“老光棍”三个字。
陈军当时没在现场，是后来大勇跟他学的。
大勇学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
说这回，晚上守夜不用担心睡着，半夜起来撒尿都得拉着人一块儿去。
陈军把这个事跟林燊一说，林燊也笑了，这也是林燊说让他们缓缓的原因。
陈军蹲下来，把烟点着，抽了一口，
“那几个笑得最欢的小子现在看见刘兵都绕着走，生怕排长再带他们‘转一圈’。”
林燊瞪了陈军一眼，
“他们为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
陈军一摊手轻笑，“我说可是实话。”
林燊拍了陈军一下，又大大的白了他一眼。
陈军笑了两声，没再犟。
可那两声笑，落在营地里，跟没落一样。
没人跟着笑。
最近的岗上那个圆脸战士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眼睛盯着林子。
大勇蹲在矮松林正面那堆柴火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
刘兵走到东边岗上跟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就往下个岗走，步子比白天快，落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陈军收了笑，往四周扫了一圈。
天又暗了一层。
刚才还能看见雪地是灰的，
这会儿灰都看不出来了，树影、石影、人影，全糊成一片黑，分不清谁是谁。
火光成了营地里唯一能看清的东西，可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更沉了。
老猎户不蹲了，站起来了。
站在熏虫圈旁边，腰板挺着，一只手攥着烟袋，一只手垂在腿边，手指头微微张着。
他盯着矮松林方向，隔一会儿侧一下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听完了，眉头拧一下，又听。
东边岗上那个战士把枪从肩上拿下来，端在手里，枪口对着林子。
他旁边那个岗上的也端起来了。
没人说话，可一个传一个，营地这一圈，枪都从肩上到了手上。
大勇那边把喷火枪的保险拨开，又拨回去，试了一下扳机行程，然后把枪口朝下，搁在柴火堆旁边。
他身后那两个人，一个盯着矮松林正面，一个盯着石岗子那头，头都不回。
刘兵从东边绕回来了，走到陈军旁边蹲下。
“今天晚上有些难熬。”
陈军看着有放着白眼，
“难熬，也不是你们自找的。”
刘兵给了陈军一下，接着说，
“刚才北边岗上说，听见雪底下有动静，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
陈军眉毛一挑，看向林燊。
林燊把罗盘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晃得比刚才凶。
看了一眼刘兵缓缓开口，
“没事，是换阵。”
她把罗盘收起来，
“上下颠倒，主次调换。”
果然刘兵听着发懵，连忙问出口，
“啥阵？啥主次颠倒？”
陈军把烟掐了，看明白林燊这是打算提前告诉刘兵，
接过话头，讲了起来。
陈军把烟掐了，蹲下来，拿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圈。
“这地方有阵。”
“还记得下午让老猎户通知你们先停下么？”
刘兵快速点头，
“就是为了确定。”
“下午我跟媳妇上北边看了一趟。你也知道。”
“这地方整体四周高中间低，四面八方的地气往中间汇，汇到中间往下沉。”
“这种地方，玄门叫生发之地，养东西的。”
刘兵蹲下正盯着陈军画的圈，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声音有点磕巴，
“养啥……养啥东西？”
林燊接过话，
“要是没有人为干预，就看造化。”
“万物皆可养。”
陈军在圈里点了几个点，接着说，
“不过这里明显有人动了布置，在这地方布了阵，把生发之地圈起来，设了困阵。”
“困阵？”
“对，就像你之前看到的全是冻尸的地方，就算是困阵。”
“操，你们不是说那是为了养虫子么？”
“这也不矛盾，地面上的冻尸是为了养地底虫子没错——”
说到这陈军故意拉了一个长音，
“兵哥，你猜啥东西吃虫子？”
“养虫子？啥吃虫子……”
重复完这两句话，刘兵的脸沉下来了。
“你别告诉我，那个蛛母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陈军没马上答。
他拿树枝在圈里戳了一下。
“差不多。”
“差不多？”
刘兵的声音压不住往上抬了半度，
“啥叫差不多？”
“就是说蛛母就算不是在这出来的，也跟这地方有关。”
“你想啊，那么大的个头，要是上了地面早就成灾了。”
刘兵点头，“这个你倒是说过。”
“不对，为啥那个蛛母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个时候？”
陈军掏出烟，分给刘兵，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
“这就要说这个困阵了——”
“我猜，是阵被破坏了。不然那个蛛母出不了地下。”
刘兵还在琢磨陈军话的时候，
林燊倒是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说黑水他们破坏的困阵？”
陈军微微点头，又摇头，
“我不确定，只是猜，而且不止是黑水。”
“还有老猎户带进山里的人没准也是。”
林燊眉头皱起，低喃出声，
“要是你猜的准，那这个阵是谁布的呢。”
“媳妇，想那么多干啥，管他谁布的，明天下去不就知道了。”
还不等林燊回话，刘兵直接叫了起来，
“啥？你们要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刘兵还要说什么，陈军抬手把他按住了。
“兵哥，你听我说完。”
刘兵嘴张着，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昨天那只蜘蛛，肯定进去了。”
“上次它从逃跑中间隔了多久？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它长了多大？”
“车头大。”
刘兵没答，陈军也不需要他答。
“这还是它去的是山脊下边的虫巢。”
陈军抬手指着最近一条通道方向，
“再说那几条通道里的冻尸，一层压一层的，明年得养出多少虫子？”
刘兵喉结动了一下。
陈军拿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下，
“而且，我敢肯定，这地下一定有虫子。”
“就从这几条通道来判断，地下空间，甭管是什么虫巢还是啥，可比山脊那边大得多。”
陈军树枝往雪地上狠狠一插。
“兵哥，现在你还敢给它时间么？”
刘兵已经不说话了，脸色非常难看，
他蹲在那儿，攥着枪托吱吱作响，
过了好几秒，他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背。
“你说得对。”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不敢给，也不能给！”
“我不拦你， 你也不能拦我。”
“第一我要跟着进去；”
陈军点头，
“第二，我现在去汇报。”
陈军起身，拍上刘兵肩膀，
“去吧兵哥，把这里得坐标也报上去。提前让杨团长南边安排炮兵提前锁定。”
“啊？！”刘兵惊呼。
陈军笑了，
“想啥呢兵哥，我可没活够。”
“真要是虫群涌上来，炮击杀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