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是活的。”
林燊又说了次。
陈军站在林燊身后，等她往下说。
可林燊没再开口，她的目光望向别处，
罗盘指针还在晃，跟刚才一样，左一下右一下，没个停的时候。
老猎户站的更远，轻轻嘬着牙花子，眼睛不断打量着林燊和陈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燊看了一会儿罗盘，忽然抬起头，往营地那边看过去。
营地北边最高的地方，战士们正在立起火把支架。
敲击声音隔了百十来步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被钉在地上，罗盘的指针还在晃动，不过角度却偏回来不少。
林燊把罗盘收起来，揣进怀里，
抬起头，视线越过营地，越过沟口，往远处看。
先是东边，山脊线模模糊糊的，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头慢慢转过去，往南看，南边的林子密，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盯着看的时间比东边还长。
再往西，她的目光在石砬子顶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转到北边，这个方向她看得最久。
陈军站在旁边没催。
老猎户也没吭声，烟袋锅子已经灭了，就那么攥在手里，眼睛跟着林燊的视线转。
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燊忽然把视线收回来，转过头看着老猎户。
“大叔，麻烦你跑一趟，告诉营地那边都停一下。”
老猎户愣了一下：“停什么？”
“什么都停。”
林燊的声音很平，
“砍树的停，钉火把的停，走动的也停。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等我回去。”
老猎户看了陈军一眼，
“好，我这就去。”
老猎户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转身就往营地跑。
陈军等老猎户跑远了，才开口。
“怎么了？”
林燊没马上回答。
她从怀里又把罗盘掏出来，端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指针还在晃，但晃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些。
“东边，指针偏东南。南边，指针偏正南。西边，指针偏西南。北边——”
她顿了一下，
“北边指针偏得最厉害，偏西北，而且晃得最凶。”
陈军皱了一下眉。
他之前一直以为阵眼就是沟口那棵歪脖子松树，林燊也是这么说的。
“沟口那棵歪脖子树是阵眼，但只是地上的。”
“嗯？地下还有？”
“嗯。”林燊点头把罗盘收起来，看着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山脊，
“所以我让他们都停一下，地上的不动了，我再看地下的。”
听到这，说实话陈军也是觉得有点绕，但也没往下问。
掏出烟点燃，
“这沟看来还是非进不可了。”
陈军抽了两口烟，忽然想起一件事，
“媳妇。”
“嗯。”
“蜘蛛没的地方，过去看看，正好在北边。”
林燊点头，
“等我把这边的事确定的。”
陈军往北偏西的方向看了一眼，估了估。
“我们追到的时候，没了影子，我确定那东西是钻进了地下，路是小玄指的。”
林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
“那个位置，正好在我估的阵心方向上。”
陈军把烟掐了。
“那就必须要过去看看，而且我也是在那发现的四收口。”
“知道了。”
林燊看着老猎户已经到了营地，正喊着刘兵说着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还在晃，但幅度比刚才更小了。
很快营地那边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军和林燊所在。
“看。”林燊开口，让陈军看罗盘。
陈军走近低头看罗盘。
指针之前那种左摇右晃的劲儿全没了，针尖死死钉在刻度盘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住了。
陈军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他抬起头，往沟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棵歪脖子松树在月光底下戳着，离他们不远，方向偏东北。
“这方向不对啊。”陈军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林燊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这就是我发现地下也有阵的原因。”
陈军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纹丝不动，西北。
林燊把罗盘端平，拿手指沿着指针的方向往远处划了一下，
“地上这层阵，你看沟口那棵歪脖子树，看营地周围这些树和石头，它们连起来是一个圈，中心在沟口附近。”
“这是明面上的。”
“可地下这层阵，中心在西北。”
“两层阵叠在一起，地上一个心，地下一个心，两个心不重合。”
“地上地下是一个合阵。”
陈军有摸出一根烟，
“那蜘蛛也不是随便找的地方钻入地下？”
林燊点头，
“应该是。”
“别看它是蜘蛛，别忘了它之前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
陈军点头，
“我明白，那玩意……”
一时间陈军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看着西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脊，想了想。
“那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走。”
两个人没叫其他人。
特意回了趟营地，告诉刘兵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军带着林燊往北偏西方向走。
两个人走得很快。
陈军在前，林燊跟在后面，
罗盘揣在怀里没拿出来，
可每隔一段就抬头看一眼山脊的走势，像是在心里对什么东西。
过了一片矮松林子，雪地上还能看见痕迹，
蜘蛛落地砸出来的坑，断断续续的压痕和爪印，一直往西北方向延伸过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军慢下来，
“前面就是。”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不起眼的一片雪面上有几道极细的绊线。
是陈军之前特意交代过大勇布置的绊雷。
陈军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其它痕迹。
林燊没看绊雷。她扫了一眼雪面上那道压痕，就抬起了头，视线往北边看。
之后林燊开始往高处走，
陈军跟在后面。
站在坡上往下看，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罗盘，
“你怎么看出来是四收口的？”
陈军抬往下指了指，
“你看这里四周高中间低，跟个碗似的。”
“这碗四角各有一个豁口，风到这儿就慢了，打旋儿，转两圈才走。”
“干爷说过，‘风打旋，地气涌；烟直上，水脉动’，底下有东西往上托……”
林燊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等陈军说完，才开口，
“四方四象，各占一异。”
陈军点头，
“对。”
林燊微微摇头，抬手点了四个方向，
“众水归一库，中高是真形。”
“千里来龙此处收——”
“不只是四收固纳，而是生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