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这声怪叫,
林燊的脸腾地一下烧透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鬓角都泛着粉。
她挣的那两下本来还留着三分力气,
这会儿被陈军那句“谋杀亲夫”一激,三分力气直接涨到了十分。
左手一下子抽出,
袖口里那把银刀被攥在手上,这会儿手腕一翻,刀尖朝下,照着陈军手腕就扎了下去。
没真扎。
刀尖离着棉袄还有半寸的时候收了劲,
可刃口还是蹭着了布面,挑开一道白印子,棉花都没露出来。
陈军吃痛,林燊趁机挣脱陈军的怀抱,
似乎还不解气,
她手腕一转,银刀已经消失在手心,握起拳头顺势在陈军胳膊上锤了一下。
“闭嘴!”
声音压着,可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陈军胳膊一缩,嘴里“嘶”了一声,
看着林燊,脸上表情夸张,眼神委屈,
嘴角还挂着刚才喊“谋杀亲夫”那点没收干净的赖皮笑,
“真扎啊?”
“扎死活该。”
林燊又退后半步,
抬手把额前碎发往耳后一别,
傲娇的将下巴微微抬起,那劲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耳朵尖还是红的。
后头几个年轻战士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圆脸那个拿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背上全是牙印。
瘦高个儿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半声,赶紧拿拳头堵住嘴,假装咳嗽,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下来了。
那个系鞋带的小战士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后脖子憋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
老猎户没有转头,肩膀在抖。
只有刘兵没动,
而且最没有顾忌的哈哈大笑,
眼睛早已弯成两道缝。
陈军瞪了他一眼,又回头去看林燊。
林燊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利落,鞋踩在雪面上嘎吱嘎吱响,头都不回。
她一走,后边的笑声更大了。
这回林燊的后颈都红了,手一甩,脚步又快了三分。
陈军站在原地,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眉眼带着得意,
跟刚才那个笨手笨脚、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判若两人。
看着刘兵说了句十分扎心的话,
“羡慕吧,老光棍!”
这话一出口,刘兵脸上的笑先是僵了一瞬,嘴角还挑着,眼角的褶子却不动了。
他那两道弯成缝的眼睛瞬间睁大,
“哈哈哈哈……”
周围的战士哈哈大笑。
刘兵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忽然醒过味来,拔脚就追:“卧槽!有种你别跑。”
陈军根本不给刘兵近前的机会,
他把枪往肩上一甩,冲着后头那些个还在笑的战士一挥手。
“走了,走了。前边有我打的两头鹿,咱们中午吃鹿肉。”
说着快步追上林燊。
刘兵自然没放弃,紧着又追了两步,骂道,
“活该你被收拾!”
陈军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慢悠悠的:
“打是亲,骂是爱!”
“我有人要了,你有吗?”
刘兵脚下一顿,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接不上来。
后头的战士这下彻底憋不住了,笑声 大的不得了,压都压不住。
老猎户慢悠悠的超过刘兵,
看了刘兵一眼,没说话,
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兵被老猎户这一拍,更不得劲了,
“嘿——,你等着。”
母虎拉着爬犁在另外一边超过了刘兵,
众人停下,给老虎让路,
爬犁后边跟着公虎,它嘴里还叼着那只小鹿,
就在它经过刘兵身旁的时候,
突然转头,睁着那只独眼看了刘兵一眼,鼻子喷出一股白气,扭头屁颠屁颠跟上母虎。
战士们都已经走了上来,正看到这一幕,
“你他妈——”
“哈哈哈哈……”
这回连老猎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
老猎户脸上的笑来得晚,收得却快。
没走出去多远,
他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眯起眼,越过前头那几个战士的肩膀往远处看。
风雪比刚才又大了些,可前面那道山脊的轮廓还看得见。
他又左右看了起来,等看清右边一处矮坡的时候,老猎户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往前赶了两步,一把拽住刘兵的胳膊。
刘兵嘴里还在不停低骂,被这一拽,差点踉跄:
“叔?”
老猎户压着嗓子说了两句。
刘兵听完了,脸上表情全收,眉头拧起来,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陈军已经追上林燊了,两人走在队伍最前头,正说着什么。
“你确定?”刘兵低声问。
老猎户拿烟袋锅子往前面山脊的方向点了点:
“那道脊,往东翻过去就是那条沟。”
刘兵腮帮子绷了一下,
“走,咱俩上前问问。”
两人快步往前赶,踩着雪嘎吱嘎吱响,
超过圆脸那个小战士的时候,小战士还咧嘴笑着想说什么,被刘兵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走到陈军身边,刘兵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军回头:“咋了?”
老猎户跟上来,站在陈军另一侧,烟袋锅子往前面那道山脊一抬:
“前边就是我说的那个沟子。”
“我知道,我看见你说的那棵歪脖树了。”
老猎户听完,没马上接话,
想了一下开口,
“你追那东西,追到这的?”
陈军点头,
“爷们,那蜘蛛背上的鬼脸花纹你是不是没看到,追到这不奇怪。”
老猎户愣了一下,没说话。
刘兵接过话,
“那玩意进沟了?”
“应该是。”
“啥叫应该是!”刘兵声音提高。
陈军抬了抬手腕,
“小玄带我来的,那蜘蛛钻进地下了。”
“但我估摸着它一定有路进去。”
“等到地方了,我领你们去看,那地方邪性的很。”
说到这,陈军又看向老猎户,
“爷们,你每次来送人,就没发现特别的地方?”
“啥特别的地方?”
老猎户的表情不像作假,看着是真不知道。
这一路,陈军只把四条通道的事说了。
就这也把刘兵和老猎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崖壁通道树搭成棚、冰锥倒挂如林,底下冻尸成片。
铺满冻死的野物,松鼠、野兔、狼、狍子、狐狸、鹿,一层压一层,没有一具被啃过。
穹顶冰锥断茬上又结了新的小冰锥,
刘兵听得直咂嘴,老猎户没吭声,眉头越拧越紧,时不时抬头看着前面那道山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