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出一线灰白,
刘兵就带人离开了营地。
雪还在下,比昨晚上小了些,可风更大。
林子里灰蒙蒙一片,二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一行人拢共十三个人,背枪的背枪,这次刘兵一下带了四个喷火器,油料罐更是带了四十个。
弹药更不用说,特别是信号弹带了整整一百发,都放在临时弄得爬犁里拉着。
林燊走在最前头,步子小,速度快。
脚底下踩雪的声音又匀又稳。
老猎户跟在她旁边,落后半步,
眼睛可没闲着,
一会儿看前面探路的大黄,
一会儿看旁边拉爬犁的母虎,
一会儿又往林子里头扫,像是在找什么。
大黄和铁头在前边寻路,
铁头鼻子贴着雪面来回嗅,时不时换个方向,又折回来。
大黄只是偶尔停下,抬起鼻子。
这俩狗有经验,走一段就停下来等后头的人,尾巴摇两下,又往前窜。
公虎出了营地没多久就没影了,
老猎户问了一嘴,
林燊只说,“甭管它,自己会跟上来”,便没再多说。
母虎走在林燊右手边,脖子上套着绳套,身后拉着一个爬犁,
东西不少,上头盖了张毡子,
毡子下趴着两只小虎崽,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偶尔探出个脑袋来,想跳下来,又被母虎用尾巴扫回去。
爬犁走得稳,留下两道浅浅的雪辙。
老猎户走着走着就嘬一下牙花子,隔一会儿又嘬一下。
眼睛盯着大黄和铁头,嘬一下;
又瞟一眼旁边的母虎,再看看爬犁上那俩小虎崽,又嘬一下,嘴里啧啧有声。
走了一截,他又想起陈军手臂上的黑蛇,又嘬一下。
刘兵跟在后边听得直乐,
看了一眼爬犁上的喷火器,还有满满登登油料罐,他心里很是有底,
这回再遇上那蜘蛛,肯定不能让它跑了。
从后头赶上老猎户,正好听见他嘬牙花子,
这种情况他看得多了,
笑着拍了老猎户的肩膀,
“老叔,羡慕了?”
老猎户转头看着刘兵,眼神说明了一切,
“呵呵,羡慕不来的。”
老猎户斜了他一眼:
“嗯?”
“我要说,”
刘兵把枪换了个肩,压着嗓子,像是怕前头的林燊听见,
“他还养了一对猞猁,一窝子黄鼠狼,五只金雕,大黄铁头这样的头狗,家里最少还养着两条。”
“老叔,你还羡慕么?”
老猎户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刘兵,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然后又看向大黄和铁头,
前头大黄正好回头看了一眼,老猎户对着狗脸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劲,
“……你说啥?”
他压低声音,可嗓子眼儿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五只金雕?那玩意儿他也能养?还五只。”
“那是,不信问问他们。”
刘兵说得轻描淡写,可嘴角翘着,显然很享受老猎户这个反应。
说着抬手指向身后两名战士,
老猎户看过去,那两名战士都连连点头,
他们都是去过陈军家的。
“他娘的……”
老猎户喉咙滚了一下,又开口,
“黄鼠狼?一窝子?”
“嗯,他都不用进山,家里野鸡都不带缺的。”
老猎户又嘬了一下牙花子,这回嘬得特别响。
“那猞猁呢?这玩意我倒是听过。”
“他了一只公的,养熟了,拐了只母的回来。”
“山神爷啊……”
老猎户都不知道往下说啥了。
他看了看前面跑着的大黄和铁头,
又扭头看了看母虎和小虎崽,
走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是,连那神蛇都跟着他,这些还算啥。。”
“嗯。”刘兵也只是点头。
老猎户不说话了,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服了。”
前头林燊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猎户赶紧把嘴闭上,刘兵也收了笑。
可林燊只是扫了一眼队伍,见没人掉队,又转过头去继续走。
老猎户等林燊转回去,才凑近刘兵,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爷们……他媳妇我瞧着也不简单啊。”
刘兵看了眼前头林燊的背影,声音拉低,
“肯定不简单,爷们,眼睛看就得了,话就放肚子里,别说。”
老猎户彻底不吭声了,闷头走路,脚下踩得雪咯吱响。
前头大黄忽然叫了一声,短促,不凶,像是发现了什么。
林燊停下脚步,抬手往后一压。
队伍立刻静下来,刘兵收了笑,老猎户也把枪从肩上取了下来。
母虎停住,尾巴把小虎崽往爬犁中间拢了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林燊蹲下来,手搭在额头,眯起眼看了过去,
“没事,公虎逮到一只鹿。”
这时,
远处林子一道黑黄的身影钻了出来,嘴上叼着一只半大的小鹿,一路小跑。
公虎叼着鹿小跑着到了林燊跟前,
嘴一松,半大的小鹿啪地落在雪地上,四条腿还保持着僵硬的蜷曲姿势。
公虎把鹿放下之后没走开,虎头往林燊腿上拱了拱,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仰起脑袋看她,像是在等夸。
“起开,别挡路!”
哪曾想林燊一脚踢在公虎前腿,理都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老猎户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张了张,又嘬了一下牙花子,这回没嘬出声来。
倒是刘兵,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
紧接着他身后又有几名战士也跟着笑了出来,不过声音都压得很低。
林燊回头看了看公虎,
“快吃,吃完跟上!”
视线抬起扫过刘兵他们,
刘兵他们几个笑的人下意识全把嘴闭上,低头往前走。
林燊没说话,打了口哨,
大黄和铁头应声吠叫,下一秒便快速钻进林子。
刘兵缩了缩脖子,脸上一阵尴尬,
林燊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跟刀子似的,凉飕飕,
从自己脸上划过去,连带着身后那几个憋笑的战士也一起捎上了。
他把嘴抿紧,
等林燊转回去继续走了,偷偷吐了口气,又回头瞪了那几个战士一眼。
刘兵自己也知道,这一笑,笑得不合时宜。
林燊嘴上不催,
可从营地出发起就一直走在最前头,
最担心陈军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