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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吧 > 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 > 296.分一半

296.分一半

    无脸女子转过身,朝着空地中央走去。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纸钱。

    那纸钱薄如蝉翼,边角微微卷起,落地时还带着些许飘摇,随即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幅幅纸画。

    仔细看去,那画上竟是一尊尊狰狞佛像。

    青面獠牙,怒目圆睁,或盘坐莲台,或脚踏祥云,佛像下方则是密密麻麻叩首的凡人,那些凡人只有米粒大小,却神态毕肖,虔诚中透着惶恐,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供奉的是什麽东西。

    很快,那些纸画上的佛像开始有了动作。

    最先是一尊青面佛,它张开嘴,嘴越张越大,起初只是一条缝,继而露出森森獠牙,最後整个下颚仿佛脱臼般垂落,黑洞洞的喉咙深不见底。

    画上的凡人如纸屑般飘起,轻飘飘地,连挣紮都来不及,便被吸入口中,消失在黑暗里。

    其他佛像紧接着也动了起来。

    有的伸出数丈长的手臂,有的乾脆从莲台上跃下,那些佛像扑向画中逃窜的身影,獠牙咬下,纸做的鲜血四溅。

    无脸女子走了七步,便有了七幅纸画。

    七幅纸画尽数都是凡人供奉的佛陀肆意屠杀吞噬凡人的样子。

    那些佛像的面容狰狞而快意,那些凡人的表情惊恐而绝望,一笔一划,栩栩如生。

    她停了下来,朝着那七幅纸画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轻柔,像是深闺女子吹去镜上的尘埃。

    纸画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後落到地上时,那些佛像竟从中走了出来,成为了七个诡异的佛童。

    佛童约莫七八岁孩童的身量,光头赤足,身披袭裟。

    这些都是香火之妖,也算是她的分身,是她这些年积攒来的本源。

    其实一共有九个,但另外两个被她用来和人交换了这有德镇作为她的道场,所以也就只剩下了七个。

    倒也够用了。

    无脸女子道:「擡棺。」

    七个佛童齐齐转头看向她,然後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向那副巨大棺材,随之伸出手扶住棺沿。

    「起。」

    棺材离地三寸,悬在半空。

    无脸女子擡起手,朝路长远的方向招了招。

    路长远立刻从马车上站了起来,踏入棺中,双手叠放,形如死人。

    棺材实在太大,哪怕是路长远躺入其中,也能瞧出里面分明还能睡下一人。

    就如此。

    七个佛童跟在无脸女子的身後,走到了有德镇中央的槐树前。

    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枝丫虬结,像是无数条手臂伸向天空。

    树下早已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口方正,四壁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棺材这便被七个佛童搬入坑中,紧接着,七个佛童化为了七道巨大的红绳,如蟒蛇般将棺材死死缠绕。

    如今棺材还未彻底合上,那些红绳便也还未系紧,但若是等法成,棺材便会彻底合拢。

    到那时,这些红绳会瞬间死锁,把棺材绑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棺材里的人,无论他是谁,绝无可能还有生路。

    无脸女子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影忽然开裂了。

    裂缝从眉心而下,划过那张空白的面庞,沿着脖颈蔓延至全身。

    像是一件瓷器被摔碎,又被人勉强拼起来。

    原本六境的气息立刻衰弱至五境。

    她已赌上一切,连带着自己的分身也一并献祭,就为了杀死路长远。

    无脸女子重新擡头看向天。

    乌云遮着太阳,但她能感觉到,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等太阳爬到最高处,等它的光垂直射进这个坑里,那就是阳气最重的时候。

    那时她方可燃烧婚书,逆转阴阳,将遮天的阳气转为阴气,完成合葬。

    无脸女子并不会真的和路长远一起葬入地下,所谓的合葬,不过是她夺走路长远的手段罢了。

    她分出心神,查看了还在林中的苏幼馆。

    此女却也没有异样,中了自己的香火法,已在原地数日,看来是彻底陷入了香火劫。

    慈航宫不过如此。

    等此事结束,将她一并杀死就行了。

    无脸女子如此想着。

    大事要成的前夕,人是最容易绷紧的,也最容易想到过往的种种。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紧不慢,一步三摇,带着戏台上的水袖似的风韵。

    是玉娘。

    日光在她身上劈成两半,左边是张美人面,柳眉杏眼,唇边噙着三分笑,手里捏一把扇子,右边却是森森白骨,眼眶空洞,牙关微露。

    「戏已唱满了七日。」玉娘娇俏地开口:「我完成了交代,这便要离开镇子了。」

    在梅昭昭与路长远不知道的时候,在槐树的不远处,戏班唱了足足七日的《红梅阁》。

    无脸女子面无表情:「如此甚好。」

    玉娘仔细看了棺材一眼,发觉并不需要自己插手,便用着似是道喜的语调道:「那便祝道友功成了,大人在幽都等着道友来喝鬼茶。」

    「自然,合葬只差最後一步,没有失败的道理。」

    玉娘那扇子往上移了移,遮住好脸,只露出那半边白骨。日光落在骷髅上,竟像是笑了一下:「合葬定然是能成功的。」

    如此也再无多话,玉娘便带着自己的戏班子款款地离开了。

    太阳在无脸女子的等待中,终於来到了最高处。

    乌云恰好在这一刻散开,让一道笔直的日光射下来,正正落进坑里,落在棺材上。

    就是现在!

    无脸女子擡起手,袖中飞出一张红纸。

    是婚书。

    无脸女子双手捧着婚书,对着棺材,对着太阳,缓缓开口:

    ~~~~~~~~~~~~~

    「阿远,我来与你合葬了。」

    热烈的阳气立刻转为阴气,逆转阴阳,生者死去,死者新生!

    无脸女子的脸开始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渐渐地多了些许痕迹,先是两道眉骨的轮廓,然後是两个眼窝的凹陷,然後是鼻梁的突起,然後是嘴唇的线条。

    那些痕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天上的杀道之星募地亮了起来。

    无脸女子不由得有些兴奋。

    「杀道!」

    果然,杀道之主的道韵可以被夺走,主人没有骗她。

    她不再迟疑,双手一合,婚书开始燃烧。

    火焰是青色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鬼火,婚书一寸一寸地染成灰烬,她的脸也一寸一寸地变得清晰。

    眼睛长出来了,鼻子长出来了,嘴唇长出来了。

    一张绝美的面孔正在那张空白的脸上浮现,那却也是路长远的脸,只是较之原本的路长远要阴柔了许多。

    「大事成矣。」

    她刚说出这四个字,忽然顿住了。

    不对。

    杀道的道韵呢?

    按照道理,此刻那些业障香火就该起作用,一点一点地将杀道转移到她的身上,她应该能感觉到杀道之意如涓涓细流,从棺材里流入她的身体。

    可是现在,她连一丝杀道之意都没感知到。

    是法还未完全成功吗?

    是了。

    那人毕竟强大,还是要等婚书完全燃尽才行。

    无脸女子这样安慰自己,她等了这麽多年,倒也不急於这一时。

    「嗯?

    「,她立刻看向远方。

    林中,那个银发少女睁开了眼睛。

    苏幼绾正站在林中,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进入有德镇的办法。

    这座镇子一共有两个入口,一个被她藏匿在了森林中,另一个则是在佛像群内,此刻银发少女已经离那个森林的入口不远了。

    无脸女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醒了?呵,已迟了。」

    轰!

    槐树下,厚重的棺盖轰然合拢,震得枯叶簌簌而落,粗大的红绳锁系在了棺材之上。

    无脸女子一挥手,槐树下的坑洞便开始自行填埋。

    泥土如流水般涌动,将棺材一点一点吞噬,直至地面恢复如初,生满了野草与落叶,看不出半分异样。

    要在婚书燃尽之前,拦住苏幼馆。

    无脸女子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从槐树下消失。

    距离婚书燃尽,仅需半炷香的时间,这点时间,她自然拖得住。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时间回到路长远踏入棺材之时。

    梅昭昭着急地团团转。

    以往梅昭昭都确信路长远肯定能逢凶化吉,而这一次......这一次至少在头三天的时候,梅昭昭是相信路长远的。

    她真的觉得路长远会早早醒来,然後一巴掌拍死那无脸女子。

    现在的状况是她成功将路长远的状态保了下来,但路长远就是不醒。

    不醒可就麻烦大了。

    「那是......婚书?」

    梅昭昭错愕地看着无脸女子手上的婚书,其上的因果气息浓郁到梅昭昭都快吐出来了0

    那是一件精心炼制的因果法器!

    ~~~~~~~~~~~~~~

    梅昭昭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行。

    绝不能如此下去。

    可是奴家能做什麽呢?

    梅昭昭死死地盯着那婚书,若是此刻她是瑶光修为,自可直接抹除其上的字迹,但她如今只是一个化形不完全,因果成空的狐狸。

    不对。

    还有办法。

    梅昭昭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所谓的合葬,本质上是无脸女子藉助针有圆与剑孤阳的因果,强行以妻子的身份共享路长远的杀道。

    现在无脸女子的身份是针有圆之徒绫芷愁,这份因果路长远要担上,梅昭昭也没办法抹掉。

    但如果妻子不想分走杀道,自然就是分不走的。

    道理是这样。

    可是怎麽让妻子不想分走杀道呢?

    无脸女子已经铁了心要这麽做,她怎麽可能不想?

    梅昭昭忽然面色古怪。

    可假如,只是有一种可能,不一定对。

    有一个早就和路长远拜堂了的,而且是修因果的,并且和路长远的因果在这些日子变得极重,更恰好只缺合葬一步就能完成冥婚的女子要抢婚,那怎麽办?

    此为。

    截胡因果。

    梅昭昭也就思索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後咬咬牙,恨恨地道:「你以後要当牛做马的回报奴家!」

    酒红色的长发立刻在风中飘扬,槐树的叶子一点点的落下。

    少女的背後突然生出了五条遮天蔽日的巨尾。

    「真当奴家是一只只会偷鸡腿吃的狐狸了?!奴家和长安道人之间的因果,可比那什麽绫芷愁要重多了!

    「」

    你绫芷愁能和奴家一样没穿衣服抱在长安道人身上吗?

    你绫芷愁能和奴家一样一身因果尽数归结在路郎君身上吗?

    绫芷愁做得到吗!

    梅昭昭立刻手捏了一段飘絮,那本来是她和路长远拜堂的时候,出现的夫妻因果,她一直藏的好好的,此刻却拿了出来。

    实力低微切不断你的孽缘没关系,奴家可以巩固自己的金玉良缘!

    如同上古的狐狸炸开因果附着於冥君之命一样,此刻,梅昭昭也炸开了自己的因果,强行附着在了路长远的身上。

    而梅昭昭自己看不见的後脑勺上,有一抹亮光正在熠熠生辉。

    正是路长远渡劫法的最後一步。

    破军渡劫!

    「哼!」

    梅昭昭其实有点生气的,这份生气是针对那无脸女子的。

    你什麽身份地位就在这里作妖?

    如此想着,梅昭昭直接钻入了棺材中,正好躺在了路长远的身旁。

    无脸女子不会和路长远合葬,她梅昭昭却已经躺入了棺材,而且正好就躺在了路长远的身旁。

    敦弱孰强,已无需再说。

    轰!

    恰时,无脸女子将棺材彻底合上,红绳锁系,棺材入地,一切都归於大地之中。

    因为棺材很大,梅昭昭还能挪动身体,她盖在路长远身上,狠狠啃了他的嘴巴一口。

    「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藉助路长远的因果,梅昭昭成功触碰到了那婚书的因果。

    那燃烧着的婚书之上,字迹开始一点点的被抹去,又新生。

    原本属於针有圆之徒绫芷愁的那一侧字迹隐去,一抹崭新的字迹替代而上。

    绝天之狐花暮...

    只凝出六个字,火焰猛地一跳,那尚未写完的暮字散开,墨迹如活物般扭动,重新组合。

    合欢圣女梅昭昭!

    七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烙在婚书之上。

    婚书为证,三拜为礼,合葬成仪!

    哈,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好的看着婚书吧!

    杀道之意开始流转,一点点的钻入梅昭昭的心中。

    「奴家才不要,回去回去,奴家不分你的杀道。」

    梅昭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异常:「奴家可厉害.......可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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