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昱珩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贝贝被她抱得有些疼，但没有挣扎，只是用小胖手拍着妈妈的背，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妈妈不哭，贝贝回来了。”
方若雨站在几步之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她转头看了陈阳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那对母女，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到走廊另一端说话。
两人走到消防通道的转角处，方若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阳：“霍尼韦尔那边的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陈阳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是一封内部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霍尼韦尔亚太区总裁，收件人是包括马克·约翰逊在内的几名高管。
邮件的主要内容是——鉴于白名单提案在华国遭遇的“临时阻力”，霍尼韦尔决定调整策略，不再依赖单一的政府准入路径。
而是转向“技术授权+合资公司”的模式，通过与一家具备政府采购资质的中方企业成立合资公司，以“本土品牌”的身份曲线进入市场。
而邮件末尾提到的那家“具备政府采购资质的中方企业”，名字赫然在列——
“华创数安。”
陈阳看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华创数安，就是那天在白名单过会上替霍尼韦尔站台的那家安全测评机构。
表面上是一家第三方安全测评公司，实际上早就跟霍尼韦尔绑在了一起。
他们计划通过合资公司的形式，绕过白名单的限制，直接把霍尼韦尔的技术包装成“国产方案”推向市场。
“他们学聪明了。”陈阳把手机还给方若雨，“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白名单这条路走不通，就换合资公司这条道。”
“问题是，华创数安确实有政府采购资质。”方若雨的表情很是严肃。
“如果他们真的成立了合资公司，以华创数安的名义去投标，清阳在明面上很难阻击。除非你能证明华创数安跟霍尼韦尔之间存在实质性的控制关系，而不仅仅是技术合作。”
陈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份邮件，你是怎么拿到的？”
方若雨的嘴角微微一挑：“霍尼韦尔亚太区总裁的华国助理，是我在沃顿商学院的同学。我们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细节。
在商场上，情报就是武器，而方若雨显然拥有一个非常精良的武器库。
“这份邮件暂时不要公开。”陈阳思索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让他们以为自己走了一步妙棋，让他们继续推进合资公司的筹备工作。等他们把资金、人员和资源都投进去之后，我们再动手。”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骑虎难下的时候。”陈阳的目光在昏暗的消防通道中显得格外明亮，“合资公司成立需要审批，审批就需要公示。公示期就是我们的窗口期——到时候，我会送他们一份比白名单那天更精彩的‘见面礼’。”
方若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人回到公寓门口时，周昱珩已经平复了情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贝贝讲故事。
小姑娘窝在妈妈怀里，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苹果，一边嚼一边听，时不时插嘴问几个天马行空的问题，逗得周昱珩哭笑不得。
看到陈阳进来，周昱珩站起身来，将贝贝放在沙发上，走到陈阳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定了许多，“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贝贝……”
“别这么说。”陈阳扶起她，“贝贝是个好孩子，她不该承受这些。你也是。”
周昱珩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开口说道：
“陈总，那份名单里的内容，我可以帮你做更深层的解读。郑永昌虽然进去了，但他的生意脉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括那些没有写在账本上的东西。”
陈阳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他没有拒绝。
“好。明天上午，我来接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从公寓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方若雨的车还没有走。她摇下车窗，看着他：“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上车。”方若雨的语气不容拒绝，“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陈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融入夜晚的城市车流。
方若雨开着车，沉默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贝贝是救回来了，但观海会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周昱珩母女在魔都的安全，你能保证吗？”
“这套公寓的安保级别很高，而且我已经让赵衍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
陈阳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短期内不会有问题。长期来看，等我把观海会这根刺彻底拔掉之后，她们才能真正安全。”
“拔掉观海会。”方若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说得倒是轻巧。”
“轻巧吗？”陈阳转过头，看着她，“我从不做轻巧的事。”
方若雨没有再接话。她专注地开着车，在深夜的魔都街头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她的脸上交替变幻。
车子最终停在了陈阳家小区的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方若雨忽然叫住了他。
“陈阳。”
他回过头。
方若雨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没有看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后，她开口说道：“下次再去济州岛这种地方，提前告诉我一声。”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敬堂资本的方董事长，也开始担心合作伙伴的人身安全了？”
方若雨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车内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陈阳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小区的大门。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叶清雅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看到陈阳进门，她放下书，摘下眼镜，微微一笑：“回来了？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