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陈阳抵达了济州国际机场。
他没有走常规的出发大厅入口，而是按照赵衍提前安排好的路线，直接将车开到了机场货运区的侧门。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
正是赵衍本人。
赵衍比他提前一天抵达济州岛，负责安排撤离路线和交通工具。
他看到陈阳的车停下，快步迎了上来，拉开后车门，看到后座上安然无恙的贝贝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没事。”陈阳熄火下车，拉开后车门，帮贝贝解开安全带，把她抱了出来，“路上没有尾巴。别墅那边大概已经发现人不见了，但反应没那么快。”
“我已经安排好了。”赵衍侧身引路，指向不远处停机坪上停放的一架白色湾流公务机，“包机，直飞上海浦东。飞行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海关手续已经提前打点过了，到了就能直接登机。”
陈阳点了点头，抱着贝贝跟在赵衍身后，快步穿过货运区的通道，向停机坪走去。
贝贝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巨大的货机、穿梭的牵引车、穿着荧光背心的地勤人员——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另一个新奇的世界。
登机梯已经放下，一名穿着制服的空乘人员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迎接他们。陈阳抱着贝贝走上舷梯，弯腰钻进机舱。
公务机的内饰不算奢华，但胜在宽敞整洁。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浅灰色的地毯，舷窗外是济州岛午后明媚的阳光。陈阳把贝贝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赵衍最后一个登机，关上舱门，向驾驶舱方向打了个手势。
片刻之后，飞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机身微微震动起来，缓缓滑向跑道。
贝贝趴在舷窗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一切：“叔叔，大鸟要飞了吗？”
“快了。”陈阳微笑着说道，“等它跑起来，就能飞起来了。”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然后在一阵轻微的推背感中，地面越来越远，房屋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灰色的细线，济州岛的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展开成一幅壮阔的画卷。
贝贝“哇”了一声，把小脸贴在舷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岛屿。海面上的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睡着，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着。
贝贝救出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观海会的反击，是那份名单的后续利用，是霍尼韦尔和鼎泰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如何安置贝贝和周昱珩母女俩的长远安全问题。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方若雨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听说你回来了。贝贝接到了吗？”
陈阳打字回复：“接到了。在飞机上，一个半小时后到浦东。”
消息发出后不到十秒钟，方若雨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我在浦东接你。另外，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霍尼韦尔那边有新动向。”
陈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霍尼韦尔。果然不会那么轻易认输。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贝贝。
她已经歪着小脑袋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粉色的小兔子玩偶，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在梦里见到了妈妈。
陈阳伸手，轻轻地将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小肩膀。
“睡吧。”他低声说道，“等你醒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
一个半小时后，湾流公务机平稳降落在魔都浦东国际机场。
飞机滑行到公务机楼停机坪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浦东机场的灯火在冬夜的薄雾中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陈阳轻轻拍了拍熟睡的贝贝，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嘟囔了一句：“到家了吗？”
“到了。”陈阳帮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抱起来，“妈妈在等你了。”
公务机楼的VIP通道里人很少，他们几乎没怎么停留就走到了出口。
出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方若雨。
方若雨看到陈阳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出来，目光先是落在贝贝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移到陈阳脸上。
她的表情一贯的清冷，但眼底那一丝放松的神色没有逃过陈阳的眼睛。
“辛苦了。”她只说了一句，然后拉开后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陈阳把贝贝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赵衍没有上车，他留在公务机楼处理后续事宜，包括将那辆白色SUV在济州岛的租赁手续彻底销掉，不留任何痕迹。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迎宾大道向市区方向的车流。
贝贝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真皮座椅、星空顶、中控台上发光的氛围灯。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比公务机还要新奇。
“阿姨，你这个车好漂亮呀。”贝贝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方若雨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看着贝贝，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你喜欢吗？”
“喜欢！”贝贝用力点头，“比我以前坐的那个黑车舒服多了。”
陈阳和方若雨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句“黑车”显然指的是观海会用来转运贝贝的车辆。
一个四岁的孩子，已经被迫习惯了在不同车辆之间辗转，甚至能对比出不同车型的舒适度差异。
这个认知让陈阳心里很不舒服。
“贝贝，我们马上就到妈妈那里了。”陈阳转移了话题，“你想不想妈妈？”
“想！”贝贝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妈妈有没有给我买新的故事书？”
“应该有吧。”陈阳笑了笑，“你自己问她。”
车子没有开往陈阳的家，而是驶向了浦东一处高档公寓小区。
这里是方若雨名下的一个物业，提前为周昱珩母女准备的临时住所。
这套公寓位于二十楼，三室两厅，装修简洁温馨，最重要的是安保等级极高，整栋楼的门禁系统和监控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周昱珩已经在公寓里等着了。
当陈阳抱着贝贝走出电梯，看到公寓门打开的瞬间，周昱珩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这个在商场上一向冷静果断的女人，在看到女儿的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贝贝！”
“妈妈！”
贝贝从陈阳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一头扑进周昱珩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