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下了一整夜。
陈阳几乎没有睡着。
他躺在公寓的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
柳蔓会不会临时反悔？银行保险柜是否安全？那份名单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赛义夫口中的“下一步”又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变数？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入睡的努力，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赵衍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他也没睡，大概还在电脑前处理着什么。
陈阳没有敲门打扰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货轮灯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陈阳和赵衍提前到达了位于温哥华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银行。
这家银行隶属于瑞士某大型金融集团，以保密性和安全性著称，是许多高净值客户存放敏感资产的常用选择。
银行的门面并不显眼，但门口的安保系统和防弹玻璃已经说明了它的级别。
柳蔓已经等在银行大厅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昨晚哭过的痕迹。
她的表情平静而镇定，但陈阳注意到她握着皮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陈先生。”柳蔓看到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我已经预约好了。跟我来。”
一名银行客户经理引导三人穿过一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安全门，进入地下二层的私人保管箱区域。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不锈钢保管箱柜门，每一扇都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一把由银行保管，一把由客户本人持有。
柳蔓在自己的保管箱前停下脚步，从皮包内侧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插入其中一个锁孔。
银行客户经理将银行的钥匙插入另一个锁孔，两人同时转动。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保管箱的门弹开了。
柳蔓伸手进去，取出一个A4纸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她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个六位数的密码，盒盖“嘶”地一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U盘，以及一封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信。
柳蔓拿起U盘，转身递给陈阳。
她的手很稳，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像是交出一样压在她心头上四年的重物，既有解脱，也有不舍。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郑永昌被捕前一周，通过一个中间人把这枚U盘送到了我手上。他让人带话给我，如果有一天他出不来了，这个东西会保护我和贝贝。”
陈阳接过U盘，入手微凉。
他低头看着这枚小小的黑色装置，很难想象它里面储存的信息，足以掀翻数个利益集团、牵连多个国家、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他有没有告诉你，这枚U盘里的内容是什么？”陈阳问道。
柳蔓摇了摇头：“他没有说，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因为这枚U盘，贝贝被人带走了。因为这枚U盘，我在这座城市里像一个囚徒一样活了四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现在它交给你了。我希望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用这枚U盘，把我女儿带回来。”
陈阳将U盘小心地放入内袋，郑重地看着柳蔓的眼睛：“柳女士，我向你保证——贝贝一定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柳蔓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将保管箱的门重新锁好，仿佛要将那四年的枷锁一并锁进那个冰冷的金属柜子里。
从银行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斜斜地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陈阳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秦的号码。
“拿到了。”
电话那头，老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贺知章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他那半份密钥发过来。两边的数据拼合之后，你就能看到名单的全部内容。”
“拼合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格式对得上，技术上大概两个小时。但我不建议你在温哥华做这件事。”老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份名单一旦被解密，读取它的设备就有可能被反向追踪。你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进行操作。”
陈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今晚就飞回魔都。你让赵衍提前准备好解密环境。”
“交给我。”
挂了电话，陈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温哥华的任务完成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方若雨。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方若雨的声音就带着一股罕见的急促传了过来：“陈阳，你在哪儿？”
“温哥华。刚办完事，准备回魔都。怎么了？”
“你先别回魔都了。”方若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
“我刚得到消息，霍尼韦尔那份白名单提案，工信部那边已经有人在推动提前过会了。原定下周一，现在可能提前到这周五。”
陈阳的目光一凛：“周五？那就是后天。”
“对。而且我打听到一个更关键的信息。推动提前过会的，不是霍尼韦尔的人，是国内一家跟他们有深度合作的企业。”
“那家企业的名字你可能听过——”
“谁？”
“鼎泰集团。”
陈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鼎泰集团。
国内智慧城市领域的“老牌玩家”，曾经是行业龙头，但这几年被华为、阿里和清阳这样的新兴力量挤压得市场份额不断萎缩。
鼎泰的董事长叫魏国良，六十出头，在业内以手段强硬、关系深厚著称。据说他跟某些部委的领导私交甚笃，在行业标准的制定上有相当的话语权。
如果鼎泰集团在背后帮霍尼韦尔抬轿子，那这份白名单提案的分量，就要比之前预想的重得多。
“鼎泰为什么会帮霍尼韦尔？”陈阳问道。
“因为鼎泰自己拿不下‘百城智联’的单子。”方若雨的分析一针见血。
“他们在这个赛道上的技术储备已经落后了，跟不上清阳和华为的步伐。但他们又不甘心被淘汰，所以选择跟霍尼韦尔联手。”
“霍尼韦尔提供技术和资质背书，鼎泰提供国内渠道和政府关系。两家合力，先把清阳挡在白名单之外，然后再瓜分剩下的市场蛋糕。”
陈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白名单的过会地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