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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贺知章的软肋

    老秦在电话里沉默了五六秒,然后笑了一声,带着点认命的意味:“行。把材料发我。”

    “但我先说清楚,我不碰违法的事,也不碰脏手。我只负责让贺知章自己想通。”

    “你什么时候想通过?”陈阳也笑了一下,“明天下午,我要见到贺知章。”

    “急什么?这种人得晾一晾。”

    “没时间晾。周昱珩的女儿等不了,清阳的‘百城智联’也等不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老秦叹了口气:“给我一天。后天上午,我约他喝茶。”

    “别约茶馆。约他律所楼下的咖啡馆,人多的地方,他才有安全感。”

    老秦咂了咂嘴:“你比我还懂拿捏人。”

    “不是拿捏,是给他台阶。”

    挂了电话,陈阳把车开出江边,沿着内环一路往北。

    手机屏幕亮着,导航终点是一个他很久没去过的地方——老秦的“工作室”。

    名义上是咨询公司,实际上,老秦干的是“把人和话拆开”的活儿。

    他不做黑客,不做跟踪,只做一件事:让人主动把真话说出来。

    陈阳和老秦认识有好几年了。

    当年清阳科技差点死在第一轮融资的坑里,是对手埋了颗雷——一份伪造的关联交易记录,差点把陈阳送进经侦。

    是老秦用三天时间,把那家做局的法律事务所拆成了筛子,让对方自己把证据吐了出来。

    从那以后,陈阳就没再欠过老秦人情。今天,是第一次主动找他。

    老秦的工作室在杨浦一栋老写字楼里,门牌写着“正岳商务咨询”,屋里却没半个员工。

    一进门是满墙的卷宗柜,玻璃台上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爵士乐放得不大,刚好盖过窗外的车流声。

    老秦窝在靠窗的皮椅里,四十来岁,寸头,灰卫衣,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钢笔。

    看见陈阳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茶没有,咖啡凑合。”

    陈阳没坐,把一叠打印好的材料甩到玻璃台上。

    “贺知章,五十七岁,沪上刑辩圈‘三把刀’之一。经手过郑永昌前期关联案的两名从犯辩护,没接郑永昌本人的案子。”

    陈阳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但郑永昌被捕前七天,跟他单独见过一面。见面地点不在律所,在贺知章私人的钓鱼基地,淀山湖边上。”

    老秦扫了一眼材料,钢笔停了:“你连淀山湖都查到了?”

    “赵衍查的。贺知章的鱼竿上装了定位,他自己不知道。”

    老秦乐了:“你这是提前把人扒光了再让我上桌。”

    “不是扒光,是让他知道,继续捂着,他身上那件‘干净’的外衣,保不住了。”

    老秦把材料从头翻到尾,越看眉头越紧。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是周昱珩女儿贝贝的户籍注销记录——三年前,以“随母出国定居”名义注销,但出入境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个孩子离境的轨迹。

    也就是说,这孩子从来没“出去过”。

    她就在国内,被某人“存”着。

    “够狠。”老秦轻声说了一句,不是夸陈阳,是骂背后那个人。

    “所以,贺知章手里那份名单,不是郑永昌的护身符。”陈阳声音压低,“是贺知章自己的。”

    老秦抬头看他:“怎么说?”

    “郑永昌把名单交给贺知章,不是信任,是质押。他告诉贺知章:‘我进去之后,这份东西你替我锁着。哪天我出不来,或者我家人出事,你就把东西交给能掀桌子的人。’”

    “那为什么贺知章不早交?”

    “因为他怕。”陈阳拉开椅子坐下,“他怕名单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从‘保管人’变成了‘共犯’。”

    “郑永昌那套地下网络里,经手过多少见不得光的资金,贺知章作为辩护律师,未必全知道,但一定知道一部分。

    名单一旦公开,他这身‘沪上名律’的皮,立刻就裂了。”

    老秦把钢笔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所以,我不能逼他交。我得让他觉得——不交,才更危险。”

    “对。”

    “让他怕的另一头,比怕交出去更怕。”

    陈阳点了点头。

    老秦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梧桐影子,半晌,吐出一口气:“成了。”

    “后天上午十点,我约他。你不用露面,我在玻璃另一头听,你给我递词。”

    “行。”

    老秦突然正色,“但陈阳,有一句话我先说前头。这份名单拿到手,你不能拿它换钱,不能拿它泄私愤。”

    “它只能用来‘清账’。一旦你用它做局外的事,我这双手就到此为止。”

    陈阳看着他,认真回了一句:“我只用来清账。”

    老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玻璃台上的材料拢到自己这边。

    “去吧。等消息。”

    ……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五分,贺知章坐在衡山路一家连锁咖啡馆的角落里。

    他穿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前一杯美式没动过。

    六十二岁的精气神,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但不露光。

    老秦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拿铁,笑得像个闲聊的老朋友。

    “贺大律师,好久不见。”

    “老秦。你约我,不会是为了叙旧。”

    “叙旧收费太贵,你这种客户我请不起。”老秦搅了搅咖啡,“就聊件小事——郑永昌。”

    贺知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零点几秒,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老秦看见了。

    “郑永昌的案子,我没接。”

    “你没接他的辩护,你接了他的‘后事’。”

    老秦语气不变,“淀山湖那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你们在船屋聊了四十七分钟。”

    “他走的时候,带了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你没让他留指纹,但那东西现在在你律所地下二层的保险柜里。

    编号……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贺知章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层:“老秦,你这是在试探一位执业律师的执业底线。”

    “错。”老秦把笑收了,“我是在救你的执业底线。”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贺律师,你以为你替郑永昌锁着那份东西,是在保自己?”

    “你错了。你现在锁着的,是一颗马上要炸的雷。郑永昌背后那拨人,已经换了个女人来接管渠道——周昱珩,你见过。”

    贺知章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

    “她女儿在人家手里。”老秦说得很平,“她现在想反水,想拿那份名单换她女儿的命。但她一个人拿不动。”

    “她需要名单里的内容,能落到‘对的人’手里,把背后那张网撕开。”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贺知章声音很淡。

    “关系在于那份名单里,有你不想被第三个人看见的名字。”

    老秦盯着他,“不是你犯的罪,是你‘经手过’的案子里,被郑永昌拿去洗过的钱。”

    “一旦周昱珩那边先出事,经侦顺着资金链倒查,第一个被请去喝茶的,不是她,是你。”

    “因为你‘保管’过证据,却没在任何一份合法卷宗里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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