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现在在哪里?”
“在郑永昌的辩护律师手里。”周昱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位律师姓贺,叫贺知章,是魔都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之一。郑永昌被捕之后,把所有关键材料都交给了他保管。”
“贺知章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陈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拿到那份名单?”
“因为你有叶家。”周昱珩毫不避讳地说道。
“贺知章不怕钱,不怕威胁,但他怕一样东西——权力。”
“确切地说,他怕的是那种能让他一夜之间失去执业资格的权力。而叶家,恰好拥有那种权力。”
陈阳的目光冷了下来:“你在利用我。”
“不。”周昱珩摇了摇头,目光坦然而坚定,“我在跟你做交易。”
“你帮我拿到那份名单,我用那份名单里的信息,帮你彻底铲除霍尼韦尔在国内布局的暗桩。”
“包括他们在亚太区的三名核心代理人、两条秘密资金通道、以及一份他们在中国境内非法采集的城市数据清单。”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比那份名单本身低。”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阳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
周昱珩给出的筹码确实很有分量。
如果能拿到霍尼韦尔在华非法活动的确凿证据,他不仅可以一举扫清“百城智联”道路上最大的障碍,还可以借此机会在国际上树立清阳科技的数据安全形象,为后续的海外扩张打下基础。
但代价是,他需要动用叶家的影响力去施压一位知名律师。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仅会损害叶正华的声誉,还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成为攻击叶家的武器。
这个赌注,太大了。
他抬起头来,正准备开口拒绝,赛义夫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陈先生,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陈阳面前。
陈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陈阳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他不明白赛义夫为什么要给他看这张照片。
但当他抬起头来,看到周昱珩的表情时,他愣住了。
周昱珩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几乎沙哑的声音说道:“这是我女儿。她叫贝贝。今年应该十一岁了。”
陈阳的目光在照片和周昱珩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向赛义夫,等待一个解释。
赛义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周女士之所以愿意冒险接手郑永昌留下的那些渠道,不是因为贪婪,也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有人绑架了她的女儿,以此要挟她就范。”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些人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贝贝就会死。”赛义夫继续说道。
“如果她报警,贝贝也会死。如果她试图逃跑,贝贝还是会死。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周昱珩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她没有哭出声来,但陈阳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阳缓缓放下手中的照片,将它推回到周昱珩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贺知章那边,我去想办法。”
周昱珩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阳没有看她。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丛苍翠的竹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拿到那份名单。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全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女儿的事情,等名单拿到手之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周昱珩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天下午,陈阳在素园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当他走出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清雅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叶清雅温柔的声音:“怎么了?今天回来吃饭吗?”
陈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清雅,我需要跟爸见一面。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叶清雅轻声说道:“好。我帮你安排。”
挂了电话,陈阳抬头望了一眼暮色中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前方的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