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阳降落在斯图加特机场。
他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只拎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份清阳集团最新的技术白皮书、一份博世与清阳技术协同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以及一台平板电脑，里面存着宝马C样测试和特斯拉第三方检测的全部原始数据。
博世总部大楼位于斯图加特郊外的格龙巴赫，一栋低调而厚重的深灰色建筑，周围被大片的黑森林环绕。
陈阳走进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没有多问，直接把他引到了顶层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考究。
深褐色的实木会议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窗外是黑森林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树冠。施密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六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西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沉稳而锐利，带着一种德国老派工业家特有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人握手之后，在会议桌两端坐了下来。
施密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陈先生，博世的监事会内部对是否出售新能源业务存在严重分歧。”
“我本人持开放态度，但前提是我必须确信，任何潜在的合作伙伴，都能为博世带来真正的长期价值，而不是短期的财务套利。“
陈阳没有绕弯子，把平板电脑推到施密特面前：
“施密特先生，这里面是清阳一步法技术的全部第三方检测数据，以及我们与宝马、特斯拉合作的进展报告。”
“你可以看到，我们的固态电池技术，已经走在了全球最前面。”
“而博世的电驱动系统和燃料电池技术，是全球最好的之一。如果我们两家合并，你能得到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施密特：
“第一，博世的电驱动系统将获得全球最先进的电池技术加持，产品竞争力直接提升一个代际。
第二，清阳在北美和华夏的产能布局，将为博世打开全球最大的两个新能源汽车市场。
第三，合并后的实体，将成为全球唯一一家同时掌握固态电池、电驱动系统和燃料电池三大核心技术的企业。
这个组合，KKR和安宏给不了你，世界上任何一家现有的汽车供应商也给不了你。“
施密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逐条翻看那些测试报告——宝马的C样数据、特斯拉的第三方检测结果、一步法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和循环寿命曲线。
每翻一页，他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大约五分钟后，他放下了平板，抬起头看着陈阳：
“陈先生，你的数据很漂亮。”
“但数据是一回事，产品是另一回事。”
“博世有一百三十年的历史，我们不会仅凭几份实验室报告就做出改变公司命运的决定。“
陈阳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施密特会这么说。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了施密特面前。
“这是一份承诺函。“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清阳集团承诺，在收购完成后的五年内，博世新能源业务在德国本土的研发投入每年增长不低于百分之十五，员工总数不裁减一人。”
“同时，博世的品牌将继续独立运营，技术团队拥有完全的自主权。”
“这份承诺函具有法律约束力，如果清阳违约，博世有权以象征性的一欧元价格回购全部股权。“
施密特翻开承诺函，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当看到“员工总数不裁减一人“和“一欧元回购条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震动。
施密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陈先生，你知道这份承诺函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把博世的议价能力，提到了一个几乎不可撼动的高度。“
陈阳迎着他的目光：“施密特先生，我不需要靠压低博世的价值来抬高自己。”
“我要的是博世的技术、品牌和人才，不是一栋空壳。如果博世的人心散了，我买回来的东西，一文不值。“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施密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森林上，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阳，说了一句话——
“陈先生，我愿意在监事会内部推动与清阳的排他性谈判。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阳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施密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个月内，用你们的固态电池，配上博世的电驱动系统，组装出一台原型车。”
“然后，把那台车开到纽博格林北环赛道上去，跑出一圈成绩——不低于七分四十二秒。”
“如果你们能做到，我就亲自说服那些还在犹豫的董事。“
陈阳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站了起来，伸出手：“施密特先生，三个月后，纽北见。“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在斯图加特冬日的阳光下，在博世总部那间安静的会客室里，一个足以改变全球汽车产业格局的合作，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走出博世总部大楼的时候，陈阳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黑森林寒冷而清冽的空气。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杜若溪发来的消息：“陈总，刚收到消息，KKR和安宏把报价提高到了一百四十亿欧元。“
陈阳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回复了五个字：“让他们加。我们造车。“
他收起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车子驶入斯图加特市区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纽博格林北环——那条全长二十点八公里、被誉为“绿色地狱“的传奇赛道。
七分四十二秒，是保时捷TayCan TUrbO S创下的四门电动车最快圈速。
要在三个月内，用清阳的固态电池和博世的电驱动系统，造出一台能跑进这个成绩的原型车——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阳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因为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斯图加特街头那些穿梭来往的汽车——奔驰、宝马、保时捷、奥迪……
这座城市是德国汽车工业的心脏，而三个月后，他要在这里，用一台搭载着华夏电池和德国电驱动系统的原型车，轰响引擎，冲上纽北的起跑线。
那将是一个属于清阳的时刻。
而他，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