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阳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个数据的含金量——两百平方厘米的大面积组件,百分之二十六点三的稳态效率,两千小时的低衰减。
这三个指标同时达标,意味着钙钛矿叠层电池已经从实验室走向了中试阶段。
如果光晟科技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这家公司的估值逻辑,将彻底改写。
“他们缺什么?”
陈阳放下茶杯,看着乔宇。
“缺钱,缺产能,缺产业资源。”
乔宇竖起三根手指,“林楚生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不擅长资本运作。”
“公司成立三年,只融了两轮,加起来不到两个亿。”
“他们的技术足够好,但没有资金建设兆瓦级的中试线,也没有渠道对接下游的电站开发商。”
“如果再拖下去,要么被海外资本低价收购,要么死在量产的前夜。”
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的指尖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瓷器细腻温润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乔宇:“你想让我怎么做?”
“收购光晟科技,或者战略入股成为第一大股东。然后利用清阳的产业资源和资本平台,把他们的技术快速推向量产。”
乔宇的语气非常直接。
“光伏和储能是天生的搭档——清阳的储能系统,配上光晟的钙钛矿组件,可以打包成完整的光储一体化解决方案。”
“这个组合拳打出去,国内能跟你竞争的不超过三家。”
陈阳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让茶汤在口中停留了片刻,品味着那股霸道的桂皮香和随之而来的悠长回甘。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乔宇:“光晟科技的估值是多少?”
“林楚生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是八个亿。如果现在进场,我估计可以压在十个亿以内。”
乔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建议你动作快一点。据我所知,有几家国资背景的基金也在接触光晟,如果被他们抢了先,你后面再想进去,成本就不一样了。”
陈阳点了点头:“帮我约林楚生。我想亲自和他聊聊。”
乔宇笑了,端起茶杯:“早就帮你约好了。后天下午,他正好来上海开会。”
陈阳看了乔宇一眼,也笑了:“你倒是把我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咱俩谁跟谁。”
乔宇举起茶杯,和陈阳碰了一下,“来,以茶代酒,预祝你拿下光晟。”
两天后的下午,陈阳在清阳总部的会客室里见到了林楚生。
林楚生比陈阳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深蓝色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典型科研人员的气质。
不修边幅,但眼神锐利。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包,包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
两人握手寒暄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阳没有急着谈收购,而是先问了一些钙钛矿技术的问题。
他问得很具体,不是那种泛泛的技术趋势问题,而是涉及到界面钝化、缺陷密度、大面积涂布均匀性等深层技术细节。
林楚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问题的深入,他发现陈阳是真的懂技术,不是在装样子,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
聊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陈阳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林博士,清阳对光晟科技的技术和团队非常尊重,我希望能够与光晟科技达成深度合作。”
“清阳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光晟,成为第一大股东,同时为光晟提供兆瓦级中试线的建设资金和产业资源支持。”
“光晟的技术团队保持独立运营,研发方向由你和你的团队自主决定。”
林楚生听完,然后问了一个让陈阳有些意外的问题:
“陈总,如果我接受了清阳的投资,光晟的技术成果,会不会被限制在清阳的体系内使用?”
陈阳迎着林楚生的目光,语气坦诚而坚定:
“林博士,清阳投资光晟,不是为了把你们的技术锁在笼子里,而是为了让你们的技术更快地走向市场。”
“光晟的知识产权归光晟所有,清阳享有优先使用权和收益分配权。”
“如果将来有其他企业想要授权光晟的技术,只要条件合理,我不会阻拦。”
林楚生看着陈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会客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角那台加湿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陈阳没有催促,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林楚生开口了:
“陈总,我接受你的投资。但我有一个条件——光晟的研发中心必须留在苏州,我的团队不能解散。”
陈阳伸出手:“林博士,成交。”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当天晚上,陈阳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杜若溪发来的光晟科技尽职调查报告,接到了乔宇的电话。
乔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的笑意:“听说你和林楚生谈妥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谈妥了,估值九亿五,清阳出资六亿,占股百分之六十。”
“光晟的研发中心留在苏州,团队保持不变。兆瓦级中试线的建设资金由清阳承担,预计明年年中建成投产。”
乔宇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六亿拿下光晟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这笔买卖做得值。”
“林楚生的钙钛矿技术,加上清阳的储能系统和固态电池,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魔都。
十二月的寒风在窗外呼啸而过,但办公室里温暖如春。他看着远处陆家嘴那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摩天大楼,心里平静而笃定。
光晟科技,只是清阳多元化战略中的一颗棋子。
但这颗棋子,将在未来的光伏产业格局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他,已经布好了整盘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