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脊星门站外，天与地的交界线已经消失。
无边无际的污染雾海如同活物般向前挤压，山脊的裂口、巢化的废墟、焦黑的孢子林边缘，无数狰狞的轮廓正在集结。
咻——！
一道粗大的骨刺划破夜空，带着尖啸，重重砸在星门站刚刚撑起的能量屏障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紧接着，腐蚀性的孢弹、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密集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唯一的灯火倾泻而来。
“工程组报告！核心井第三稳定柱出现能量失衡，修复序列被迫中断！预计重启需要七分钟！”
“总指挥！陆路通道已被怪潮彻底切断，援军无法抵达！”
指挥部内，急促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苏晴有些头疼。她原本的计划，是传送装置初步修复后，后方的重装军团能立刻传送抵达，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将这片区域变成真正的钢铁要塞。
但修复，比预想的要慢。
“现有防线倒是能扛住。”她看着屏幕上不断飙红的伤亡数据，“但代价太大了……”
真正的风险不是眼前的怪物，而是时间。工程组每中断一次，传送装置彻底稳定的窗口期就会被拉长，这片孤立的据点被耗尽的风险就越大。
她手指在指挥屏上快速划动，将外围三个红得发紫的坐标点重重圈出。
“林阳，我需要你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
林阳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东二、东七、东十四三个点位，是怪潮中规模最大的几处远程火力阵地。
“我需要你带先锋军出击，端掉它们。”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像在下一盘棋，“没了它们，我们就能给工程组争取足够的修复时间。”
苏晴有些不敢看林阳，在这种时候出城作战，其面对的牺牲是难以估量的。
但她确实只能动用先锋军……或者说，动用林阳了。
“端掉火力点之后呢？”林阳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毁掉东二、东七、东十四点位之间的所有交通要道，阻断怪潮调整攻击路线。”
“毁掉之后呢？”林阳又问。
“那……那你就去支援西侧五、七、十二三个交战区。”苏晴的语速开始加快，“那里的防御压力最大，不在我们城内火力交叉覆盖的范围内。”
“支援之后呢？”林阳还在问。
苏晴终于沉默了片刻，指挥部内紧张的气氛仿佛都因这几句问答而凝滞了一瞬。她转过头，看着林阳那张写满“我还能打”的脸，忽然有些无语。
“那你就尝试切断它们的退路，我们从防守转为全歼。”她没好气地改口。
“全歼之后呢？”
“……”
苏晴终于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全歼之后你爱干嘛干嘛，净吹牛！”
随即，她神色一正，严肃地提醒：“林阳，我只要求你端掉……或着拖住那几个远程火力点，我们的修复计划就能赶上。别让我失望。另外……别逞强！”
……
林阳带着先锋军离开了主阵地。
十三万战灰战士，在一处背离主战场的山脊高地上迅速集结。他们身上那源自战灰的纹路沉在皮肤之下，代表浮光虫力量的金色纹身也并未点亮。整支队伍安静得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灼热。
起初，并没有人有意义。
但随着一波，两波，三波……乃至更多的怪潮突击之后。
主阵地的城墙上，议论声渐起。
“他们在干什么？摆造型吗？”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看着远处山脊上纹丝不动的军团，焦急地跺了跺脚。
“怪物又压上来了！再不动，西侧防线就要被冲垮了！”
一名集团军的营长更是直接在通讯频道里向苏晴请战：“总指挥！先锋军若是不敢上，让我们第四集团军的兄弟们去！我们死也得把那几个火力点给拔了！”
“他们不行，让我们去吧！”
类似的请战声此起彼伏。这些浴血奋战的士兵，正在用生命为星门站争取时间，他们无法理解先锋军此刻的“按兵不动”。
苏晴没有理会这些请战。她只是命令各防线继续轮换，用最稳健的方式消耗着怪潮，目光却始终锁定着林阳所在的那片高地。
她选择相信林阳。
就在怪潮的数量再一次突破警戒高峰，外围的远程火力点开始饱和齐射，将星门站的能量屏障打得明暗不定，几欲破碎的瞬间——
林阳，终于抬起了手。
现在是最佳时间！怪潮数量达到了顶点！
他们每天的强化时间有限制，他必须留着更多的强化时间以备万一。
林阳的意识瞬间接入由赋能链接组成的独属于先锋军的战争矩阵，冰冷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先锋军战士的脑海里。
“浮光虫强化，时限一小时。”
“任务目标！”
“全歼敌军！”
轰！
这些天里，因为别的集团军阴阳怪气，以及始终没有作战任务而一直被压抑到极致的士气，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引爆！一名身材魁梧的战灰战士扯着嗓子大吼：“将军！我们的战术是什么！”
林阳咧嘴一笑。
“冲出去，全杀咯！”
“听令！全体先锋军，冲锋！！！”
下一刻，四道庞大的身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黑毛化作小山般的黑铁巨犬，咆哮着一头撞进最密集的怪群，大地塌陷；白毛身形如雪，快若银电，所过之处，连浓郁的孢子毒雾都被生生撕开；黄毛通体金光，如同一座移动的金色山峦，野蛮地撞碎了一片高耸的骨刺阵地；灰毛则化作一道无形灰风，悄无声息地绕向了山脊的侧后方！
数万道林阳的分身，紧随其后，率先发起了冲锋。
嗡——！
十三万战灰战士的身上，代表浮光虫的金色纹身，在同一时间被彻底点燃！金色的火焰仿佛从他们的皮肤、铠甲缝隙、武器边缘同时喷薄而出，将整片高地瞬间映成了一座被点燃的战场祭坛！
城墙上，一名正在换弹的远征军士兵看得一怔，下意识地低声感慨：
“别的不说，先锋军这气势……确实帅啊。”
话音未落，那十三万道金色的洪流，沿着山脊一拥而下。
十三万条饿疯了的野狗，出笼了！
不过……他们不是尖刀兵吗？为什么呈现扇形冲锋呢？
……
远征军和苏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锋军那看似混乱的扇形冲锋，根本不是乱冲。
东二、东七、东十四三个最棘手的远程火力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黑毛、白毛、黄毛和数千林阳分身用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撕碎！
苏晴要求阻断的怪物交通要道，被后续跟进的战灰战士们一边冲锋，一边用最原始的撞击和劈砍，砸得支离破碎！
西侧五、七、十二三个压力最大的交战区，还没等守军反应过来，就被那金色洪流扇面的边缘，顺手给“扫”平了！
岩脊裂兽、腐蚀巨鸦、重装巢兽……甚至几头负责在后方压阵、足以威胁到集团军指挥官的高阶怪物，在先锋军的冲锋路线上，全都被当成了微不足道的减速带，被硬生生碾了过去。
每一个战灰战士，都像是野狗、泥头车和失控大货车的混合体，他们撕咬、冲撞、猛砸，动作粗暴原始，但执行得却异常统一。
城墙上的厮杀声，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之前那些叫嚷着要替先锋军上场的士兵们，此刻都呆呆地看着城外那片被金色火焰席卷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也是强大的战士，可以以百人小队的编制稳定狩猎第九战区三星解禁级怪物。
可这帮野狗，把解禁级怪物当小鸡仔一样撕咬。
……
“报告总指挥！传送装置……稳定了！彻底稳定了！我们提前完成了修复！”
一名研究人员欣喜若狂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都在颤抖，“后方援军可以进入了！”
下一秒，星门站核心井中，那道沉寂了片刻的蓝色光柱，猛然大亮！
大批全副武装的援军战士，如同潮水般从光柱中冲出，为首的军官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战刀，高声怒吼：
“兄弟们！顶住！大部队来了！快快快！随着我冲啊！”
他们带着决死的气势冲上城墙，准备迎接一场惨烈的血战。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的，是星门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怪潮，正被一支金色的军队从中间凿穿，一层层撕开。原本最危险、最核心的反扑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塌陷。
城墙上，无论是刚刚抵达的援军，还是浴血奋战的守军，无论是工程兵，还是医疗队，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只是看着那片金色的火焰，在黑暗的战场上，肆意横扫。
苏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战术光幕上，那些代表着最高威胁的红色警报点，一个接一个地、飞快地熄灭。
一个奇怪的想法浮现心底。
我之前要是让林阳直接冲到第九战区深处把所有怪物都扬了，他是不是也能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