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现在战况绝佳，大家甚至已经觉得推进的过于保守了，有些机器一旦动员起来，是没办法停下的。
反攻第二十二日，联军总指挥部。
苏晴手指在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一点，一个被大片深红色污染区域覆盖的坐标，瞬间被放大。
屏幕上，黄金时代的结构蓝图与当前的实时地图重叠。蓝图上，那是一个名为【灰脊星门站】的巨大复合式建筑群，是第八战区通往第九战区的传送分流枢纽。而现实地图上，那里只剩下被污染山脊、孢子林和裂隙沟分割的巢化废墟。
“十日推进，目标达成。下一阶段，首个核心目标——【灰脊星门站】。”
苏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个点上。
“拿下这里，我们的补给线将缩短百分之七十，兵力投送和伤员后撤效率，将提升至少十倍。并且可以作为战略核心，打通整个第九战区的遗迹传送网络，这里，将是我们在第九战区钉下的第一颗钉子。”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将整个星门站区域切割成数个板块。
“侦查队，渗透外围巢穴坑道，我要知道所有怪物的回援路径。”
“远程军团，压制所有怪物高点，我不希望总攻时有任何东西能从天上砸进我们的工程队。”
“异常隔离队，处理北侧孢子林污染。”
“主力军团，沿预设路线，切断所有可能的回援方向。”
她最后将目光投向最中心，那座半埋于地下的核心井。
“核心井最后碰，先把所有能反扑的路，全部掐干净。”
一道道命令，将一个庞大而危险的目标，拆解成了一块块可以被现有军事体系啃下来的小任务。
林阳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剥洋葱一般，将整座星门站的危险一层层剥开。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带着先锋军“路过”那些堡垒时的打法——找到核心，一拳打穿，然后走人。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而苏晴要的，不是一次漂亮的突袭战果，而是一座真正能让数千亿人站住脚跟的战争支点。
他现在，终于有点理解了这种战争逻辑。
同时不得不承认，在大军团指挥这件事上，苏晴确实还在他之上啊！
……
外圈清理战，在命令下达的半小时后，正式打响。
北侧，遮天蔽日的孢子林中，火系军团的烈焰与风系军团的狂风交织，烧出了一条百米宽的焦黑通道，将致命的污染孢子死死压制在火墙之外。
南侧，深不见底的裂隙沟前，土系工程职业者们口诵咒令，一座座坚实的石桥拔地而起，强行封堵了深渊，为后续部队铺平了道路。
东侧，巢穴化的楼群废墟里，数支顶尖职业者组成的小队如鬼魅般穿行，专门猎杀那些可能在总攻时造成巨大麻烦的高阶怪物。
远方的山脊上，陈霄旬的身影一闪而逝。他甚至没有抬枪，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流光闪过。数公里外，一头刚刚从地底钻出，试图跃入工程阵地的巨型巢兽，身体猛然一僵，随即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最危险的那个突发点，被悄无声息地掐灭了。
普通军团沿着被清理出的安全区稳步推进，盾卫在前，火力在后，治疗职业者紧随其后拉回伤员，污染检测员不断标记着安全边界。
整个战场，井井有条。
指挥频道内，命令流如同心跳般稳定。
“北侧火带推进三百米，注意能量消耗。”
“南侧三号架桥组压上，医疗五队准备接收裂隙沟伤员。”
“东侧清理完毕，主力军团开始构筑环形防线。”
……
三日后，工程部队终于抵达了灰脊星门站的外层结构。
半埋在黑色结晶里的巨型门架，断成数截、散落各处的空间稳定柱，还有那圈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沉寂在废墟里的残缺能量环，无一不诉说着黄金时代的辉煌与悲壮。
“污染读数超标！所有人员注意防护！”
工程职业者们顶着刺耳的警报，踏入核心区外围。阵法师在碎裂的大地上重新刻画坐标阵列，后勤部队将沉重的稳定器、净化塔、便携式能源箱一批批运送上来，医疗队则在后方快速搭建起临时的野战手术棚。
一名年轻的工程兵正在固定最后一枚地基稳定钉，一滴腐蚀性的液体从上方断裂的管道滴落，溅在他的手臂上。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条手臂的防护服瞬间被熔穿，血肉滋滋作响。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抡起重锤，将那枚长达三米的稳定钉，死死地砸进了预定位置。
光芒一闪，那片区域的能量读数，稳定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随即被两名医疗兵强行架起，拖向后方。
林阳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那名被抬走的工程兵身上，缓缓落回到那枚刚刚被打进去、已经开始泛起微光的稳定钉上。
一种混杂着喜悦和钝痛的情绪，在他胸口慢慢漾开。
他看见了，人类确实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也看见了，这每一步，都是用人命，用血肉，硬生生顶出来的。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
联军临时总指挥部。
“报告总指挥！外圈已基本控制！传送井外部结构已进入可接管状态！”一名集团军将领的汇报声中，压抑不住振奋。
然而，苏晴依旧面无表情。
她反复核对着光幕上的数据：伤亡数字、污染感染率、后方补给车队的遇袭次数，以及各大后方城市刚刚更新的征兵补充情况。
每一个胜利的数字背后，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伤亡和消耗。这些军团之所以能打得如此稳健，是因为整个渊域幸存文明，已经把无数的年轻人、无数座后勤城市、无数的资源储备，全部压进了这台战争机器里。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份阵亡名单上。
相比较灾难爆发时期的牺牲，这些已经算九牛一毛了，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她低声念出了一句旧时代的诗文，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句话，是她每天都在阅读的，最真实的现实报表。
……
反攻第二十六日。
灰脊星门站，核心井。
随着最后一名阵法师校准完坐标，将最后一股能量注入阵眼，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传送装置，终于有了反应。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口深不见底的核心井中，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紧接着，外围那些残破的空间稳定柱，竟也开始逐一响应，断裂的能量回路上，闪烁起点点微光。
一道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蓝色光柱，从核心井中冲天而起，刺破了第九战区浑浊的夜空。
林阳望着那束光，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喜悦。
这束光，代表着人类的战线，从一条随时可能被切断的脆弱长线，变成了一个可以生根、发芽、向四周扩张的坚实阵地。
他们，终于在这里站稳了！
然而，庆祝的欢呼还未响起，苏晴冰冷决绝的声音便通过所有频道，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灰脊星门站】正式进入踞守阶段！所有作战单位，立刻按第二预案转入防御阵型！工程组继续修复，医疗与后勤部队立刻前压！”
众人一愣。
就在这时，凄厉的警报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刚刚被点亮的据点！
“警报！警报！侦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自第九战区深处回流！”
指挥部内，一名侦查官猛地站起。
“总指挥！怪……怪潮回卷了！它们冲着我们来了！！”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一片象征着怪物的无边红色浪潮，正从山脊的尽头，从黑暗的深处，铺天盖地般，朝着他们这片刚刚亮起的、唯一的灯火，疯狂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