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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忍泪吞声索家谋

    索醉骨的居处,索弘、索醉骨、索衔香,三人围着炭炉坐着。

    索弘心事重重地道:「我索家军力,竟如此不堪一击。我只庆幸,这件事,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索醉骨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早知道索家军力如此不堪,慕容阀针对於阀的吞并计划,就不会那麽急躁,以致长驱直入,战线漫长,被杨灿挟天时痛击,从此彻底扭转两阀形势。

    慕容阀采取闪电战术的最根本原因,就是担心索家反应过来,及时出兵支援,从而改变双方投入的实力筹码。

    可,如果索家只是赶去送菜的————,大不了多喝一杯,谁还会在平?

    如果,早知索家的军事实力是这个样子,元阀的东进策略同样不会在计划中给索阀的反应留出一个重要位置。

    那麽,元阀对独孤阀之战,未必还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索家军事实力底细直到此刻才暴露,其实对於当下陇上局面的形成,有着重大作用。

    索醉骨轻哼道:「二叔,我们该庆幸还是该惋惜,还不好说呢。如果,咱们索家能早几年发现这件事,或许,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五年!」

    索弘悠悠一声叹息:「如果,五年前我们就发现了,立刻不惜余力的裁汰旧卒,训练新军,以我索家之富有,一定能彻底改变这一切。」

    索醉骨摇了摇头:「可现在,谁还会给索家五年?」

    「也不是不可以啊。」

    索弘看着索醉骨:「如果,杨灿无意西进的话。」

    索醉骨反问道:「元阀,或者说,宇文阀呢?」

    「他们已经翻脸了。」

    索弘道:「这个脸翻得好啊,这两家真要分个高下,只怕得需要三年功夫。

    三年,我索家若再向独孤家提供大量军需物资,同时帮助他们扩军备战,那,独孤家顶上一年半、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索醉骨抬眼看了看屋顶,索弘下意识地便往腰间摸刀,紧张地问道:「有人?」

    今日赴宴,他没带刀,摸了个空。

    索醉骨道:「我只是看看,夜色确实深了,难怪二叔你美梦做的这麽好。」

    「你————」索弘气结,狠狠瞪了大侄女一眼:「所以,杨灿————一定会西进?」

    「那不然呢?等着索家缓过气来,新军训练成功,然後掉头打他?」

    索弘摸了摸硬得扎手的胡须:「我索家兵马,也不是全都如此不堪,守边之军,战力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二叔是说,北境抵御胡骑的那些塞城戍卒?他们才多少人?」

    「如今的杨灿,统合了慕容氏和李氏的地盘、人口和兵马,又有多少兵?

    北境御胡之军,驻地多为崇山峻岭,而接收了李阀地盘的杨灿,如想对索阀用兵,根本不需要五年。

    五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从李阀那边徵调一支擅长山地作战的军队,帮他夺下这些塞城,然後————凯旋而归了。」

    索弘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杨灿————对你甚为器重,他————」

    「所以,他就会因此放过这个机会?二叔,你梦还没醒?」

    索弘哑然,屋子里又安静了。

    炭盆里的木炭,啪地炸了一声。

    索衔香缩了缩身子,往索醉骨身边靠了靠。

    她听得懂姐姐和二叔在说什麽,听说家族面临如此危机,她也很担心。

    但,她无能为力,她也不知道,她能做什麽。

    索弘语气低沉地道:「索家,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索醉骨道:「就算索家军没有这麽弱,以索家一直以来只是热衷於算计,只想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的做法,没有大魄力、没有大格局,就真能得天下吗?」

    她抬头看向索弘,炭火映在她的眸子里,像两团燃烧的火苗。

    「二叔,你已经偌大年纪了,就这麽希望,争一顶亲王的帽子戴几天?」

    什麽话!什麽叫戴几天?老夫身子明明还硬朗的很!

    索弘吹胡子瞪眼睛了半天,却终是颓然败下阵来。

    「老夫知道了,我得回去一趟,劝劝你爹。」

    索衔香好奇地道:「二叔,你要劝我爹什麽?」

    索弘翻了个白眼儿:「劝他,别做梦了。」

    少女不知愁滋味,索衔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索弘又看向索醉骨:「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趟?如今陇上各方实力,你比我更清楚。」

    索醉骨冷下脸来:「不回!回去干嘛?自我投效天水,家族便当我是个叛徒了。我说,只会适得其反。」

    索衔香的眼珠灵动地转着,在索弘和索醉骨身上看来看去。

    二叔和大姐在打什麽哑谜呢?难不成,恨杨灿入骨的二叔,竟然想说服家族,归顺杨灿?

    索弘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和衔香回去一趟。关於索氏家族何去何从的问题,是该早早有个结论了。」

    索醉骨点点头:「我回饮汗城。我再来时,就是灭元阀之时!」

    元阀和杨灿的势力之间,现在依次隔着索家、独孤家和赵家。

    索家首当其冲。

    所以,当索醉骨挥兵再来的时候,索家————还好吗?

    这样一想,索弘竟然有些归心似箭了,他想立刻返回金城。

    「好,那就这样吧,老夫先去歇息了,衔香————」

    索衔香立刻揽住了索醉骨的胳膊,声音甜甜软软的:「我跟姐睡。」

    「嗯!」索弘答应一声,站起身来。

    廊下有人侍候着,索弘出去,自然有人引他去安顿、歇宿。

    索衔香脱了外衫,欢呼一声,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撞得索醉骨身子一歪。

    「臭丫头,都已及笄了,还这麽不稳重。」

    索醉骨揉揉胸,在索衔香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索衔香「嘻」地一声笑,便张开双手抓了过去,惊叹道:「哇!一手————两手也难以把握,真大。」

    「老实睡觉。」索醉骨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下,索衔香这才安分下来。

    索衔香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紧挨着姐姐。

    两人都是一身轻薄的丝制中衣,但呈现出来的味道,却是完全不同的。

    索衔香呈现的是青涩的少女味道,肌肤紧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索醉骨是少妇的柔腴身段,哪怕她经常骑马练兵,肩背线条更显利落有力,但周身上下,总有一种成熟女子的柔婉妩媚。

    「姐,咱们家,是不是有危险了?」

    索衔香一边说,双手还不老实地忙活着,满脸艳羡,真大,她要什麽时候才能像姐姐这麽大呀。

    胸大、屁股也大,偏偏腰还那麽细,腿那麽直。

    不怕不怕,我还小呢,我和姐姐一母同胞,姐姐有的,早晚我也能有。

    索醉骨没好气地打落她的手,把被压实了些,道:「你担心家里?」

    索衔香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些:「姐,家族,好像对任何事、任何人,有所选择时,都会估一个价格。」

    索醉骨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说下去。

    「这一点,叫人挺寒心的。可是,家族对咱们,好像也没有多麽坏。

    所以,我想像现在的姐一样,有自己的力量,不受家族的控制。

    但,家族如果大难临头,叫我不为所动,我————也做不到。」

    索醉骨轻轻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世间一切,本就如此。

    事,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是如此。」

    「嗯!」索衔香苦恼地皱起了眉:「是呢,以前我觉得,我很厉害,无所不精。

    可是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并不是。我和尉迟伽罗、热娜拜尔合夥经营丝路,伽罗能处理各个部落的冲突、矛盾,热娜拜尔经营生意比我精明百倍。

    原本我以为,一个番女,一个胡女,这合夥生意的所有事务,都得靠我打理。

    可我到了草原上才发现,其实她俩自己就能游刃有余,不需要我的钱,不需要我的人,也不需要我背後的索家商脉。」

    索醉骨笑了:「不要妄自菲薄,我的妹妹,可没有那麽差。你有你的长处,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索衔香甜甜地笑了:「那是,我有一个了不起的姐姐,这一点,她们俩可谁都比不了。」

    索衔香环住索醉骨的脖子,柔声道:「索家军虽然声名扫地,可是索大娘子的威名,却已名扬天下了呢。

    谁不知道索大娘子领胡骑七千,纵横元阀,穿插赵阀,如入无人之地?

    就连人家,被硬塞进伽罗和热娜中间,得以分一杯羹,也是因为杨灿看在姐姐你的面上吧?」

    她凑上去,亲昵地贴了贴索醉骨的胸,然後陶醉地嗅了一口:「谢谢你,姐。」

    索醉骨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香儿。」

    「嗯?」

    「你没看错,白崖王子姬云峥,就是杨灿!」

    「什麽?」

    索衔香愣了一下,然後「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中衣的领口一松,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肌肤,索醉骨一伸手,就把她拉躺下,又把被给她盖好。

    「一惊一乍的,小心着凉。」

    「他是杨灿,杨灿果然是他,我没看错————」

    索衔香抬头看向索醉骨:「怎麽回事?姐之前怎麽还骗我————」

    索醉骨嗔道:「就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我在宫宴上怎麽敢说?」

    索醉骨把杨灿打算营救独孤家、天水兵出动难以掩人耳目,而杨灿刚刚一统东部三阀,担心此举引起大穆干涉的内情说了一遍。

    索醉骨又道:「而且,当时独孤家死守蜂腰口已经一个多月,随时可能失守,从天水调兵,只怕会姗姗来迟。」

    「喔,原来如此。」

    索衔香点了点头:「二叔还不知道呢,他还拉着我去敬酒,说如此英雄,我们索家应该好好结交一下,以後或许就有相求於人的时候,嘻。」

    索醉骨道:「傻丫头,二叔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今晚才特意赶来,和我说那些话。」

    「原来如此。」索衔香幽幽叹了口气:「姐姐,为什麽你这麽厉害呀?

    能领兵、能打仗,人还这麽聪明,眼力也这麽好,人家就傻傻的没看出来。」

    她想说如你这般完美,却忽然想起姐姐说世间事、世间人,从无完美者,转念一想,便想起了姐姐的不幸遭遇。

    丈夫早死,独自拉扯一对子女,又受婆家迫害。

    返回家族後,家族一番利弊权衡,又放弃了为她讨公道。

    旁人袖手,没人能说什麽,亲人如此,和背叛何异?

    哪怕父亲为此打破了不封女子的规矩,将一镇之地送给了她,可这补偿,能弥补她所受的伤害吗?

    姐姐因元家人的迫害、索家人的放弃,从此鄙夷憎恶天下男子的做法,未免也太偏激了些。

    想到这里,索衔香不禁幽幽一叹。

    「我哪有你说的那麽厉害,睡吧,好好经营你的产业,家族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姐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索衔香乖巧地点了点头,小猫似的往她怀里偎了偎,闭上了眼睛。

    靠在姐姐身边,索衔香入睡很快,午夜半醒,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往身边摸了一下。

    空的,姐姐不在。

    她以为姐姐是起夜了,便唤了一声,屏风後并无人应。

    索衔香再往姐姐那边摸了一下,被里是凉的。

    索衔香微微一愣,坐起身来,桌上留了一盏小灯,灯光微弱,但仍能看清室内环境。

    她发现,姐姐原本叠在锦墩上的衣服也不见了,顿时起疑。

    於是,她悄悄下了床榻,趿上鞋子,悄悄披衣而起。

    断霜斩月四女兵,谁也没有争到那个「後」,便已昏天黑地地睡去。

    後来者,终究还是索大娘子的。

    四女皆已睡去,索醉骨也便没了多少身为主公的矜持,声音难免大了一些。

    屋檐下,索衔香掩着口,泪流满面。

    她浑身都在发抖,姐姐————托庇於杨灿门下,借杨灿之力报仇,原来————竟要付出这般代价?

    姐姐现在是那般憎恶男人,她得为此承受多少委屈,咽下多少屈辱?

    而她,她所得到的关照,也是靠姐姐付出莫大牺牲换来的。

    一念及此,索衔香泪如雨下。

    她没敢出声,姐姐那麽要强的一个人,要是被她察觉自己已经知道,恐怕会羞愤自尽吧?

    索衔香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回了卧房,一头扎进被窝里,咬着被角,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醉骨回来了。

    她悄悄上了床,索衔香正背朝外睡着。

    索醉骨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後把帷帐放好。

    索衔香背对着她,闭着眼睛,似已熟睡。

    但是她的眼角,却缓缓爬下一行清泪,湿了枕巾。

    「杨灿!杨灿!」

    索衔香紧紧咬着牙关,克制住了把他千刀万剐的冲动。

    陇上,九月雪。

    杨灿回到上邽的时候,是十月中旬。

    索弘带着索衔香回了索家,索醉骨和四女兵也和他半道分途,快马加鞭回了饮汗城。

    杨灿进入自家境内後,这才放慢了行程。

    他走的是苍狼峡,先在沙伽城住了一晚,见了见尉迟沙伽。

    杨灿原打算九月就为他办婚事的,结果拖到了现在。

    好在询问伽罗,知道崔临照这边和东家那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他这个重要人物还没回来,所以婚事才一直拖着。

    杨灿听了,忙道:「倒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好日子,你不挑我,只怕东老那边要不高兴了。」

    伽罗笑道:「我却不急,父亲大人要娶於家小娘过门儿的,理当父亲为先。」

    「呃————咳————」杨灿本想客气一下,不过不管是说「一起一起」,还是「你先你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杨灿便乾笑道:「无妨,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呢,来得及,哈哈————」

    杨灿抵达沙伽城时,便遣人先行赶回,向家里报了平安。

    自从杨灿去了西边,杨灿的谍探组织,自然要分出相当大一部分精力,关注西线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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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於这个时代交通和通讯条件严重不便利,陇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通讯、交通线路几乎呈线型分布,一旦某处受阻,消息就会断绝,胭脂和朱砂还特意为他专开了一条消息传递渠道。

    所以,杨灿在西边的消息,更具体的或许没有,但一些大动静,上邽这边,崔临照几女自然是都清楚的,因此倒也没有太过担忧。

    次日一早,杨灿离开沙伽城,继续向上邽赶去,他赶到上邽的时候,浦东也从晋阳,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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