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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卖烟的人!

    货架最下面一层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有一滴血。

    很小,比黄豆大一点,已经干成了黑褐色,被货架的阴影挡着,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

    “许宁。”

    许宁拿着手电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这个位置……离尸体有两米多,血迹的形态是滴落状,不是喷溅的。”

    “冯国栋倒地的位置在中间,他的血喷不到这儿,也滴不到这儿。”陆诚说。

    “凶手的?”

    “提取,做DNA。”

    许宁马上叫人拿工具。

    陆诚没停,抬头看那个货架。

    货架第三层,原本摆着碘伏、酒精、创可贴、棉签这类东西,标签贴在货架边上。碘伏那一格,空了一个位置。创可贴那一格,少了一盒。

    旁边的位置都摆得满满的,只有这两个缺口,很显眼。

    绿光。

    “陈姐。”陆诚隔着门帘喊了一声,“店里的货,收银系统里有库存吗?”

    “有,老冯每天都录。”

    方磊跑去收银台,开了电脑,查了半天,跑回来:“陆队!碘伏,系统里库存是六瓶,货架上剩五瓶。创可贴,系统里是四盒,剩三盒。最后一次销售是前天,之后没卖出去过。”

    许宁看着那两个缺口,慢慢说:“凶手受伤了,在这儿给自己处理了伤口,然后才走的。”

    “杀了人,没急着跑,先找碘伏,贴创可贴,拆硬盘,拧螺丝。”陆诚说,“他知道碘伏放在仓库哪一层。”

    许宁抬头看他,没说话。

    陆诚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货架最上面一层,靠近天花板,墙上有一个双孔插座。插座上插着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方方正正的,看上去像个手机充电头,上面还连着一根短短的线,线头垂在半空,什么都没接。

    绿光。

    那个充电头,在发光。

    陆诚踩着货架的横档,伸手把它拔了下来,翻过来看。

    充电头的正面,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圆孔,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

    侧面,有一个小卡槽,插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

    许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个摄像头。”

    ……

    插座摄像头,网上几十块钱一个,插在墙上取电,带录音,有人走动才录,内存卡满了就自动覆盖。

    许宁在技术队的电脑上把内存卡导出来,一共四百多段视频,最早的一段是十二天前。

    “冯国栋自己装的。”许宁说,“陈秀芝说不知道。他应该就是为了抓偷烟的人。”

    视频的角度很低,镜头朝下,对准的是仓库靠墙的那几个纸箱。

    那几个纸箱里,装的是整条的烟。

    冯国栋没想拍人脸,他只想拍到是谁的手伸进了烟箱。

    邓立军、陆诚、方磊、许宁,四个人围在电脑前面,一段一段地看。

    大部分视频,都是冯国栋自己进进出出,搬货,理货,有时候是陈秀芝。

    第五天上午,十点十二分。

    画面里出现了一双腿。

    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往下有一圈反光条,脚上是一双黄色的劳保鞋,旧得发白。

    那双腿先走到桶装水的位置,放下了两桶水,水桶上贴着蓝色的贴纸,看不清字。然后这双腿没有出去,转身走到烟箱旁边,蹲了下来。

    一只戴着线手套的手,打开烟箱,抽出两条烟,塞进了工装外套里。

    前后不到二十秒。

    “送水的。”方磊叫起来。

    “继续看。”

    第八天,上午九点五十。

    同一双腿,同一条裤子,同一双劳保鞋。这一次,许宁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

    “看鞋带。”

    左脚那只鞋的鞋带断了,换了一根红色的塑料绳,系了一个死结。

    第十一天,上午十点零六分,第三次。

    红鞋带还在。

    “三次,都是上午送水的时候。”邓立军说,“冯国栋应该是看了录像,知道是送水工干的。”

    “他知道的不只是这个。”陆诚说,“看最后一段。”

    最后一段视频,是昨晚十一点五十八分。

    画面很暗,只有仓库门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店面的灯光。

    冯国栋走进来,他的腿,灰色的裤子,拖鞋。

    紧接着,另一双腿跟了进来。

    深蓝色工装裤,反光条。

    可脚上的鞋,不一样。

    是一双灰色的劳保鞋,很新,鞋带是原装的,白色。

    许宁把声音调到最大。

    很嘈杂,有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远,断断续续的。

    冯国栋的声音:“……录像我都看了,三回……你自己说,前前后后拿了多少……”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点,含糊:“冯哥……”

    “六万。我不跟你多算,六万。三天之内拿回来,这事我不报警……”

    “冯哥,我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那个底子,你不想再进去,就……”

    后面一段听不清。

    然后是冯国栋的声音,大了很多:“我现在就打!”

    一阵杂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货架上,玻璃瓶摔碎的声音。

    画面里,冯国栋的腿往后退了两步,摔倒了,整个人倒进了镜头范围,侧脸贴着地。

    一只手抓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下来。

    许宁按了暂停。

    仓库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宁才把视频往下拖。

    后面的十几分钟里,那双腿在仓库里来回走动,蹲在货架前面翻东西,然后出去,再进来,再出去。

    十二点二十一分,最后一次走出镜头。

    画面里只剩下冯国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东西。”陆诚说,“退回去,砸下去那一下。”

    许宁倒回去,一帧一帧地放。

    那只手里的东西,黑色,圆柱形,上面有个提环。

    “秤砣。”陈秀芝在门口,声音发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扶着墙,“老秤的秤砣,两公斤的,一直放在仓库门边,压纸箱用的……”

    许宁赶紧站起来,扶着她出去了。

    邓立军搓了一把脸,看着屏幕。

    “偷烟的是送水工,穿红鞋带的那双鞋。杀人的也穿着送水工的裤子,鞋换了一双新的。”他说,“要么是同一个人,换了鞋。要么……”

    “要么是两个人。”陆诚说。

    “冯国栋说‘你那个底子’。”方磊说,“凶手有案底。”

    “查送水的。”邓立军拍了一下桌子,“桂花路这一片的桶装水是哪家送的?”

    陈秀芝那边很快有了答案。

    清泉送水站,在桂花路北头,开了好几年,冯记超市一直订他们家的水,一个礼拜送两三回。

    ……

    傍晚六点,清泉送水站。

    门面不大,门口停着三辆蓝色的电动三轮,车斗里码着空水桶,里面的院子里,几百个空桶堆成了一面墙。

    老板姓罗,五十来岁,听说是为了冯记超市的事,脸都白了。

    “老冯的事我听说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给冯记送水的,是谁?”

    罗老板翻出一个本子:“冯记那条线,单子上一直是小宋,宋凯。不过最近小宋好像跟老马换着跑……”

    正说着,院子里一个人推着一辆三轮进来了。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下面一圈反光条。

    方磊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的脚上。

    黄色的劳保鞋,旧得发白。

    左脚,红色的塑料绳鞋带。

    方磊差点叫出声来,被陆诚一把按住了胳膊。

    邓立军已经走了过去,挡在那人前面,亮了一下证件:“马师傅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愣住了,手里的车把一松,三轮往前滑了半米,几个空桶从车斗上滚下来,在地上咕噜噜地转。

    “我、我咋了?”

    “冯记超市仓库里少的烟,你知道吧?”

    马师傅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看了看邓立军,又看了看罗老板,最后低下了头,一个字都没说。

    邓立军回头看陆诚,眼神里带着一点意思:这回总没错了吧?

    陆诚站在原地,没有动。

    【苍蝇捕手】没有反应。

    这个穿红鞋带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被锁定。

    “邓队。”陆诚走过去,压低声音,“偷烟的是他。杀人的,不是他。”

    邓立军的眼睛瞪起来了:“陆诚,你这……人赃并获的事,你又说不是?”

    “你看他的鞋。”陆诚说,“昨晚那双是新的,灰色的。他穿的还是这双旧的。还有他的手。”

    马师傅的两只手垂在身边,手背粗糙,满是老茧,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创可贴。

    “凶手在仓库里用了碘伏和创可贴。他手上要么有伤,要么有疤。他两只手都是好的。”

    邓立军盯着马师傅的手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罗老板。”陆诚转过头,“宋凯呢?”

    “小宋……”罗老板说,“小宋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一天没来。”

    “他今天早上几点打的?”

    “七点多吧,我刚开门。”

    陆诚看了一眼天色。

    七点多。

    冯国栋的尸体,是陈秀芝六点多发现的。

    ……

    马卫东进了审讯室,没撑多久。

    他五十六岁,老家在外地,在清泉送水站干了四年,一个月四千多块钱,儿子在老家读高中,老婆身体不好。

    “烟是我拿的。”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膝盖,“可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啊,我以前从来没偷过东西……”

    “谁让你拿的?”

    马卫东犹豫了。

    “马卫东。”邓立军说,“冯国栋死了,你知道吧?现在不是几条烟的事。你要是有一句瞒着,回头查出来,你自己掂量。”

    马卫东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是小宋。”他说,“小宋说,超市仓库里的烟没人数,一次拿两条,看不出来。他认识人,能卖,一条软中华能卖四百多,卖了钱一人一半。”

    “冯记那条线,单子上写的是宋凯的名字,为什么是你在跑?”

    “小宋说他有别的活,让我替他跑。他跟罗老板说好了的,单子还挂他名下,提成我们俩分。”马卫东说,“我替他跑了快两个月了。”

    陆诚在单向玻璃后面听着。

    冯国栋看了录像,知道是送水工。他去查是谁送的货,单子上写的是宋凯。

    所以,他昨晚等的人,是宋凯。

    “昨天晚上,你在哪?”

    “我在送水站后面的宿舍睡觉,跟老罗他侄子一个屋,他能作证。”

    “宋凯昨晚有没有找过你?”

    马卫东想了想:“昨晚九点多,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拿烟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我说没有啊。他就说,老冯好像知道了,让他晚上过去一趟。他说他去摆平,让我别管。”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马卫东说,“今天早上我去上班,他没来,老罗说他请假了。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我心里就开始发慌……”

    “你知道宋凯以前坐过牢吗?”

    马卫东点了点头:“他自己说过,偷东西判过三年,去年才出来的。他说他这次是最后一次,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店。”

    ……

    宋凯,二十八岁,本地人,父母早年离婚,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前几年去世了。

    六年前因为入室盗窃,被判了三年,去年三月刑满释放。出来之后在送水站干活,罗老板说他干活利索,话不多,跟谁都处得不错。

    他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一楼,一室一厅。

    晚上八点,陆诚、方磊、许宁和邓立军的两个人,敲开了房东的门,拿到了钥匙。

    屋里没人。

    床上被子掀着,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地上散落着几个衣架。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有一点淡淡的红色水渍。

    【蛛丝马迹】亮了好几处。

    洗手池的下水口,绿光。

    垃圾桶,绿光。

    许宁戴上手套,从垃圾桶里拿出一团卫生纸,展开,里面是几张用过的创可贴,沾满了血,还有一个空的碘伏瓶子,瓶身上的标签还在。

    许宁把瓶子翻过来,标签角上贴着一个价签:冯记超市,8.5元。

    “他把东西带回来了。”许宁说。

    门口的墙角,一双灰色的劳保鞋,鞋底刷过,还是潮的,可鞋面的缝线里,嵌着一点黑褐色的东西。

    绿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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