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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黑暗中的人影!

    下午四点,苏法医打来电话。

    “陆诚,你说对了。”

    “说说。”

    “死者确实是溺死,肺里有河水和硅藻。但血液酒精含量很低,只有每一百毫升十几毫克,连酒驾都算不上,根本谈不上醉酒。”苏法医说,“胃里也没多少酒,但嘴唇、下巴和衣领上,酒精浓度很高。”

    “酒是被人灌的,或者倒在他身上的。”

    “对。还有,他右手腕内侧有两处指压形成的淤青,很新。后脑的伤,生前形成,力度不小,足以让人短暂昏迷。”

    陆诚立刻明白。

    “所以,有人把他撞昏,推进了水里,再往他身上倒酒,伪装成醉酒落水。”

    “从法医角度,我只能说,这是一起他杀可能性非常大的死亡。”苏法医顿了顿,“陆队,这人挺聪明的。如果不是你看到了那块蹭痕,这案子很可能就按意外结了。”

    陆诚挂了电话。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钱守义的家,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他老婆叫何翠兰,五十出头,瘦,眼睛哭得通红,看见警察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就说了,他不会喝酒的,他不会喝酒的……”

    儿子钱磊,二十七八岁,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陪在母亲旁边,脸色铁青。

    “何阿姨,钱叔叔昨天晚上几点出的门?”

    “八点多,吃完晚饭就走了。他说去南河钓鱼,他每个星期都去一两次,都是那个地方。”

    “他平时钓鱼带酒吗?”

    “从来不带!”何翠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十几年前喝酒喝出了胃出血,差点没了命,从那以后一滴都不沾,过年都不喝。”

    陆诚点点头。

    “钱叔叔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矛盾?”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钱磊开口了:“我爸那个废品站,是跟一个叫梁文海的人合伙开的。前几个月,他们俩为了钱的事,吵过好几次。”

    “什么钱?”

    “废品站那块地,原来是租的,今年房东说要卖,问他们要不要买。我爸想买,梁文海不想买,想拿了钱散伙。两个人一直谈不拢,上个月还在废品站里差点动手。”

    “梁文海住哪?”

    “就在废品站旁边,他自己搭了个板房。”

    ……

    城南废品站在一片厂区的边上,铁皮围墙,院子里堆满了废纸、塑料瓶、旧家电,一辆生锈的叉车停在门口。

    梁文海五十来岁,个子很高,黑瘦,听说是警察来问钱守义的事,表情很复杂。

    “老钱的事,我听说了。”他叹了口气,“唉,好好的一个人……”

    陆诚站在他面前。

    【苍蝇捕手】没有反应。

    不是他。

    至少,他不是那个动手的人。

    “梁师傅,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

    “我在这儿啊,看店。”梁文海指了指院子里的一间板房,“晚上有人来卖货,我得收。昨晚有好几个人来卖纸板,你们可以去问。”

    “都是谁?”

    梁文海报了几个名字,都是附近收破烂的。

    “听说你跟钱守义为了买地的事,吵过架?”

    梁文海的脸色变了变:“吵是吵过,可合伙做生意,哪有不吵架的?我跟老钱合伙八年了,吵了八年。”

    “上个月差点动手?”

    “那是他先推的我。”梁文海有点急了,“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跟老钱是吵过,可我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杀人啊。再说了,老钱一死,这废品站的账,一大半是他管的,我现在连他手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很实在。

    陆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回到车上,方磊问:“陆队,你觉得梁文海是不是在撒谎?”

    “昨晚来卖货的那几个人,去核实一下。”陆诚说,“不过,我觉得不是他。”

    “为什么?”

    “钱守义死了,这块地的事反而更麻烦了,钱守义的老婆儿子会接手股份,梁文海要面对的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他要是想拿钱散伙,杀人是最蠢的办法。”

    方磊挠挠头:“那还能有谁?”

    陆诚没回答,看着车窗外。

    【抽丝剥茧】在一遍一遍地梳理。

    凶手知道钱守义晚上要去南河钓鱼,知道他每次都去那个偏僻的野钓点。

    凶手带了酒,准备了伪装。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

    凶手知道钱守义不喝酒吗?

    如果知道,就不会用酒来伪装,因为家属一定会提出质疑。

    如果不知道,说明凶手跟钱守义并不算太熟,不是家人,不是合伙人,不是多年的老朋友。

    可他又知道钱守义的钓鱼习惯。

    一个知道你习惯,却又不够了解你的人。

    “方磊,钱守义的手机,通话记录调了吗?”

    “调了,刚发过来。”方磊翻手机,“昨天一天,他接了十一个电话,打出去九个,大部分是收废品的客户。最后一个通话,是晚上八点五十二分,一个本地号码打进来的,通话一分多钟。”

    “号码机主是谁?”

    “正在查。”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方磊看着手机屏幕,表情有点奇怪。

    “陆队,这个号码的机主,叫周晓峰。”

    “周晓峰是谁?”

    “就是……今天早上报警的那个晨跑的人。”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报警的人,昨晚跟死者通过电话?”

    “对。”方磊翻出派出所的笔录,“他在笔录里说,他早上六点多在南河公园跑步,路过东头那个野钓点,看见水里有东西,走近一看是个人,就报了警。他没提过他认识死者。”

    陆诚接过笔录。

    周晓峰,三十八岁,城南一家装修公司的业务员。

    笔录写得很简单,前后不到五百字。

    只有一句话,让陆诚多看了一眼。

    “我平时不怎么去东头跑,那边路不好走,今天是想换条路线。”

    “查一下周晓峰跟钱守义是什么关系。”陆诚说,“另外,查他的手机,昨晚八点到今天早上六点,都在什么位置。”

    “要不要直接找他?”

    “先不找。”陆诚说,“他做完笔录就走了,现在应该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惊动他。”

    ……

    晚上七点,结果陆续出来。

    周晓峰的手机,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一直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那是他家。

    基站显示,他没有去过南河公园。

    至少,他的手机没有去过。

    “手机在家,人不一定在家。”方磊说。

    “查他跟钱守义的关系。”

    “查了。两个人目前看不出有什么交集。周晓峰是做装修业务的,钱守义收废品,一个城南,一个城东,生活圈子不一样。”方磊顿了顿,“不过,周晓峰两年前离过婚,离婚原因不知道。他前妻,叫何晓燕。”

    陆诚抬起头。

    “何晓燕?”

    “对,跟死者的老婆何翠兰,一个姓。”

    “查。”

    ……

    何晓燕,三十五岁,是何翠兰的远房表侄女。

    两年前,何晓燕跟周晓峰离婚之后,没地方住,钱守义收留了她,让她在废品站帮忙记账,一个月给两千块钱,还在废品站旁边给她租了一间房。

    这些事,何翠兰一开始没说。

    再问的时候,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晓燕命苦,嫁了个男人,喝了酒就打她,好几次打得住院。她离婚的时候,那男人到处找她,说要弄死她。老钱心软,就让她到废品站来,说那边人多,那男人不敢来。”

    “那男人,就是周晓峰?”

    何翠兰点头。

    “周晓峰来找过吗?”

    “来过两次。”何翠兰说,“第一次是离婚那年,在废品站门口闹,被老钱拿着铁锹赶走了。第二次是今年过年前,又来了,跟老钱吵了一架,说老钱多管闲事,说迟早要找他算账。老钱跟我说,那人就是嘴上厉害,不用怕。”

    动机,有了。

    周晓峰认为,是钱守义拆散了他的婚姻,是钱守义把他前妻藏了起来。

    可这只是动机。

    周晓峰的手机,昨晚一直在家。南河公园的那个野钓点,附近没有监控。周晓峰早上报警,说是晨跑路过发现的,身上自然会留下他在现场的痕迹,就算现场提取到了他的东西,他也能说是报警时留下的。

    最关键的是,昨晚八点五十二分那通电话。

    “周晓峰为什么要给钱守义打电话?”方磊问。

    “约他出来。”陆诚说,“或者,确认他在不在河边。”

    “可是电话打完,他手机一直在家,他是怎么去的南河?”

    “他可以不带手机。”

    “那得有证据。”

    陆诚点点头。

    对,得有证据。

    【苍蝇捕手】能告诉他谁是凶手,却不能替他把凶手送上法庭。

    他需要的,是一条能把周晓峰钉死在昨晚那个河边的链条。

    “小区的监控,查周晓峰昨晚有没有出门。”陆诚说,“他家到南河公园,开车二十分钟,骑车四十分钟。不管他用什么交通工具,路上总会被拍到。”

    “我马上去。”

    “还有,那瓶牛栏山。”陆诚说,“钱守义不喝酒,那瓶酒是凶手带来的。查城南这一片,昨天卖出过这个牌子、这个规格的白酒的小卖部、超市。特别是南河公园周边的。”

    方磊走了。

    陆诚一个人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子。

    ……

    晚上九点,南河公园。

    跟昨晚钱守义出事的时间,差不多。

    陆诚把车停在公园东门,一个人走到那个野钓点。

    警戒线还拉着,台阶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技术队收走了,只剩下几个用粉笔画的圈。

    河面上很安静,对岸的路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陆诚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

    如果他是凶手。

    晚上八点五十二分,他给钱守义打电话。

    钱守义已经到了河边,摆好了凳子,架好了钓竿,还没来得及上饵。

    电话里,他说了什么?

    可能是:“我在你附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谈谈。”

    钱守义答应了。

    他没有走,坐在凳子上等。

    凶手来了。

    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吵了起来,或者,凶手根本就没打算谈。

    他趁钱守义不注意,从侧面推了一把,或者用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钱守义的后脑撞在台阶边缘上,昏了过去。

    然后,他抓着钱守义的手腕,把人拖进了水里。

    手腕上的指压淤青,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最后,他把带来的酒倒了一半在钱守义的嘴边和衣领上,剩下的半瓶放在台阶上,拧上盖子。

    为什么要拧上盖子?

    因为他习惯了。

    一个平时喝酒的人,喝不完的酒,总是会拧上盖子的。

    陆诚睁开眼睛。

    然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会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他要确认,尸体是不是被冲走了,现场是不是像他布置的那样。

    他甚至会亲自报警。

    因为一个报警的人,在现场留下脚印、指纹,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一个报警的人,警察最不会怀疑。

    陆诚的手机震了。

    是方磊。

    “陆队,小区监控查到了。周晓峰昨晚八点二十分出的门,开车,十一点十分回来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他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单元门口拍了拍口袋,犹豫了一下,没回去拿。”

    “故意的。”

    “还有,南河公园西门外有一家小卖部,老板说,昨晚八点四十左右,有个男人来买过一瓶牛栏山,还买了一包烟。我把周晓峰的照片发给他看了,他说有点像,但不敢确定,那男人戴着帽子。”

    “小卖部有监控吗?”

    “有,但是坏了一个星期了……”

    陆诚嗯了一声。

    “陆队,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把周晓峰带回来?”

    “还不够。”陆诚说,“他出门了,可以说是去兜风,去找朋友。买酒的人没认准。我们还缺一样,能证明他昨晚到过河边的东西。”

    “那……”

    方磊的话还没说完,陆诚的眼神忽然一凝。

    【苍蝇捕手】亮了。

    视野里,一个身影被牢牢锁定。

    两百多米外,南河公园的那座步行桥上。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双手扶着栏杆,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看着警戒线。

    看着站在警戒线里的陆诚。

    夜色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陆诚知道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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