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眼神？”
“很专注，像在观察什么。”姚颖说，“我装作没发现，继续喂鸽子。”
“做得很好。”陆诚说，“明天继续，看他会不会再出现。”
……
第五天，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还是下午三点半，还是在小花园。
这次他没有抽烟，而是坐在花园另一边的长椅上，拿出手机，假装在玩。但是，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陆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男人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但屏幕没有任何光亮。他不是在玩手机，而是在用手机做掩护，观察姚颖。
大约十分钟后，姚颖起身，准备回家。
男人也站起来，但没有跟上去，而是往小区门口走了。
陆诚在耳麦里说：“所有人注意，目标离开了。方磊，你跟上。”
“收到。”
这一次，陆诚也跟了上去。
男人走出小区，没有去网吧，而是直接骑上电动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陆诚开车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男人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是锦华小区。
刘桂芳住的小区。
陆诚心里一动。
男人把电动车停在小区外面，走进了小区。
陆诚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小区门口等着。
半个小时后，男人从小区里出来，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陆诚立刻给小宋打电话：“调锦华小区最近半小时的监控，看那个男人去了哪里。”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陆队，那个男人进了小区以后，在六号楼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小区南门那边，在围墙附近停留了几分钟，最后离开。”小宋说。
六号楼，就是刘桂芳住的楼。
南门围墙，就是刘桂芳翻墙出去的地方。
“他在回顾。”陆诚说。
“什么？”方磊没听懂。
“他在回顾自己之前的‘作品’。”陆诚说，“罪犯在作案后，经常会回到案发现场，回忆作案过程，享受那种成就感。”
“那他现在是不是在物色新的目标？”
“对。”陆诚说，“姚颖应该已经进入他的视线了。”
方磊沉默了几秒：“那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不知道。”陆诚说，“但应该快了。”
……
第六天，男人没有出现。
第七天，也没有。
方磊有点着急了。
“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啊。”方磊说，“咱们很小心了，而且姚颖表现得也很自然。”
“再等等。”陆诚平静地说，“也许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八天傍晚，男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去小花园，而是直接出现在姚颖“家”的楼下。
姚颖刚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一袋子菜，正准备上楼。
男人从旁边走过来，主动开口：“大姐，买菜回来啊？”
姚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这袋子挺重的，我帮您拎上去吧。”男人说，语气很客气。
姚颖犹豫了一下：“不……不用了，我自己能拎。”
“没事，顺路。”男人笑了笑，“我也住这栋楼。”
他伸手要去接姚颖手里的袋子。
方磊就在不远处，伪装成修车的，听见这段对话，手已经伸进了外套里，握住了枪。
姚颖往后退了半步：“真的不用，谢谢你。”
她的语气有点僵硬，像一个对陌生人保持警惕的老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笑了笑：“那好吧，大姐您慢走。”
他转身，往楼里走了。
姚颖也跟着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诚在耳麦里说：“方磊，进楼，看他去了哪一层。”
方磊立刻进了楼道，从楼梯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到了四楼的时候，方磊停下了。
楼道里没有人。
他又往上走了一层，五楼也没有人。
“陆队，人不见了。”方磊在耳麦里说。
“什么意思？”
“他进楼以后，就消失了。”方磊说，“我从一楼追到五楼，没看见他。”
陆诚立刻明白了。
“他没有上楼，他只是想确认姚颖住在哪里。”
他冲进楼道，跑到一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
陆诚拔出枪，慢慢推开门。
地下室很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来微弱的光。里面堆着一些杂物，还有几辆废弃的自行车。
没有人。
陆诚走到地下室深处，看见墙角有一个小门，是通往小区外面的。
门开着。
他走出去，外面是小区的后巷。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垃圾桶。
男人已经走了。
陆诚握着枪，站在巷子里。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狡猾。
不过，必须当场抓他，否则就没用。
……
晚上八点，陆诚召集所有人开会。
“今天下午那个人已经接近过姚颖，而且确认了她的住处。”陆诚说，“按照他以往的作案手法，接下来他会继续观察几天，然后选一个时机动手。”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抓他？”方磊问。
“不行。”陆诚说，“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把他带回去问话，他也可以说是路过、好心帮忙，我们拿他没办法。”
“那就继续等？”
“对，继续等。”陆诚说，“但是从现在开始，要加强对姚颖的保护。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他动手，立刻行动。”
“是。”
散会后，姚颖走到陆诚面前。
“陆队，今天下午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吧？”
“应该是。”陆诚说。
“我看见他的眼睛了。”姚颖说，“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那种眼神，不像是普通人。”
“姚颖，如果你觉得危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不。”姚颖摇摇头，“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要做完。而且，我想抓住他。”
陆诚看着她，点了点头。
“小心。”
……
第九天，男人没有出现。
第十天，还是没有。
陆诚有些不安。
按照规律，男人应该会继续观察，然后选一个时机动手。但是他已经两天没出现了。
“会不会他放弃了？”方磊说。
“不会。”陆诚说，“他已经确认了目标，不会轻易放弃。”
“那他去哪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陆诚说。
他打开地图，把之前四起案件的地点标注出来。
城南区，废弃仓库。
城西区，废弃砖窑。
城东区，废弃工地。
城东区，城中村废弃楼。
四个地点，都是偏僻的废弃建筑。
而和平里小区，在城东区的中心位置。
如果男人要对姚颖动手，他会把她带去哪里？
陆诚把地图放大，以和平里小区为中心，画了一个半径两公里的圆。
在这个范围内，有三处废弃建筑。
一处是城东郊区的废弃工厂，就是赵秀英被找到的那个地方。
一处是小区东边的一个废弃学校。
还有一处，是小区北边的一个废弃医院。
陆诚盯着地图，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磊，去查一下，这三个地方，最近有没有人出入过。”
“怎么查？”
“实地去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烟头、或者其他痕迹。”陆诚说，“重点查废弃学校和废弃医院，这两个地方他之前没用过。”
“明白。”
方磊带着两个民警，分头去了三个地方。
两个小时后，方磊打来电话。
“陆队，废弃医院有情况。”
“什么情况？”
“门被人撬开过，里面有烟头，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的灰被蹭掉了。”方磊说，“跟之前几个案发现场一样。”
这就很蹊跷了。
“你们在那里等着，不要破坏现场，我马上过来。”
……
废弃医院在和平里小区北边，大概一公里半的距离。
医院是九十年代建的，后来搬迁了，就一直空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楼房的窗户大多碎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陆诚走进医院，方磊在门口等着。
“在哪里？”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
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病房，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地上堆着一些破旧的床板和椅子。
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的灰被蹭掉了。
椅子旁边的地上，有几个烟头，还有一个矿泉水瓶。
陆诚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能看见通往医院的那条路，也能看见医院的大门。
“他在这里蹲守过。”陆诚说，“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目标带到这里来。”
“那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布控？”方磊问。
“要。”陆诚说，“但不能打草惊蛇。在医院周围安排人，隐蔽待命。一旦姚颖被带到这里，立刻行动。”
“明白。”
陆诚又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把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出口都看了一遍。
最后，他在一楼的太平间门口停下了。
太平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陆诚推开门，打开手电。
手电的光扫过房间，照在墙上、地上，最后，停在了房间中间。
那里，有一个铁架子，像是以前放尸体用的。
铁架子上，放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一端，打着一个绞索。
陆诚看着那根绳子，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不只是在练习。”他低声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方磊走进来，看见那根绳子，脸色变了。
“陆队，他……他是要……”
“对。”陆诚说，“他要杀人了。”
……
当天晚上，陆诚召开紧急会议。
“根据今天在废弃医院发现的情况，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陆诚把医院的照片投影到墙上，“太平间里的绞索，说明他这次不会再放过目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秦海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终止行动？这个风险太大了。”
“终止的话，我们就失去了抓住他的最好机会。”陆诚说，“而且，就算我们终止了，他也会找到其他目标。到时候，可能就会有真正的受害者。”
“可是姚颖的安全……”
“我会保证她的安全。”陆诚说，“从现在开始，我会亲自带队，二十四小时守着姚颖。医院周围也会布控足够的人手，一旦他动手，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秦海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陆诚，这件事如果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
“我知道。”陆诚说，“但如果我们不冒这个险，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死。”
秦海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但是，所有行动必须严格按照预案执行，不能有任何差错。”
“明白。”
散会后，陆诚把姚颖叫到办公室。
“姚颖，情况有变。这个人已经准备好了杀人工具，这次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困住目标。”陆诚说，“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姚颖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陆队，我入警的时候，宣过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我没忘。”
陆诚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个人抓住。”
……
第十一天，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陆诚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放弃了姚颖这个目标。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
这个人已经观察了姚颖好几天，确认了她的住处，甚至主动接近过她。他不会轻易放弃。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
第十二天，傍晚六点。
姚颖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在小区门口，不远，走路五分钟。
陆诚跟在她后面，伪装成路人。方磊在菜市场门口的奶茶店，假装在玩手机。
姚颖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些青菜和肉，准备回家。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十二月初的天，黑得很早。
姚颖拎着菜，沿着马路往小区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拦住了她。
是那个男人。
“大姐，又见面了。”他笑着说。
姚颖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姐，我能跟您打听个事吗？”男人说，“我爸以前在这附近住，我好多年没来了，想找找他以前住的地方。您在这住得久吗？”
“住……住了挺久的。”姚颖说。
“那您认识一个叫李建国的人吗？六十多岁，以前在纺织厂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