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鸮?
陆霄刚刚还想往外迈的步子立马收了回来,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一带,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安姐,你见过小鸮了?”
-见过了,那只比我身子还小点儿的毛茸茸的鸟儿对吧?
-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它来找你来着,在门口蹲了老半天,我叫它它也不应声,就在那缩着脑袋,不知道在想啥呢。”
安姐翘起一根蛛肢晃了晃:
-原来它叫小鸮?
“对,它是一只纵纹腹小鸮,我平时都叫它小鸮。”
陆霄点了点头。
“您刚才说要跟我说关于它眼睛的事……莫非是您有什么发现?”
-发现肯定是有,但是我得先确认一下。
安姐的声音变得略微严肃起来。
-虽然我猜这应该不是你干的,但该问的还是要问……它的眼睛不是被你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当然不是!”
眼瞅着天大的锅又要扣在自己脑袋上,陆霄赶紧摇头辩解道:
“这小家伙最开始是我姥姥在山里发现的,喂过几次,后来被我无意中捡回来……
它到我这儿的时候眼睛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因为它一直很抗拒和人类接触,也完全没办法检查治疗,所以耽搁到现在,好不容易才说动它愿意配合检查治疗的。”
-所以你没有伤害过它的眼睛,也没有对它的眼睛采取过任何治疗的手段,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就是这样的。”
陆霄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小家伙有没有跟源接触过?
“小白?”
陆霄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小家伙一直很怕我,也不喜欢我,而小白大多数时间是在我身边,要么就是在温室。
小鸮既没有去过温室,也不接近我,是不可能有机会跟小白碰面的。”
-那好奇怪啊。
安姐在陆霄横过来的小臂上爬来爬去,一边爬一边念叨。
“所以安姐你是发现了什么?它的眼睛里面有和小白相关的东西?”
陆霄平时其实是个很耐心的人,但大事当前,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忍不住追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源的。
安姐停下步子,轻轻挥舞了两下足肢。
“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呢?”
陆霄一怔,几乎是下意识脱口反驳道:
“源不是庇护动植物们的存在吗,它们的养分对于这些动植物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营养补给品吧,怎么会让眼睛瞎掉呢?”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可你那只鸟的情况不属于一般情况啊。
漂亮的银蓝色眼睛快速转动着,最后停下来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那只小鸟……小鸮,它眼睛里那东西应该是被强行弄进去的,而且我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的,隔着它的眼睛我感觉得不清楚,只能确定那东西的来源应该是和源相近的存在。
说罢,安姐再次敲了敲陆霄的手背。
-我发现你对源的能力认识好像有误区啊,你有没有想过连我都能控制贮藏在我身体中的东西是养分还是毒液,那源不能吗?源可比我强大多了。
-它如果不是自己愿意的话,你猜猜它的养分会成为什么?
“变成……武器。”
陆霄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这确实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角度。
目前接触过的“源”,无论是小白还是老师那边的“源”,都是非常温和的,庇护着自己领地范围内的动植物,而且愿意配合人类调查研究的存在。
所以就算恒跟他说过小白有自保的能力,他也从来没往这方面的攻击性上想过。
按照安姐刚刚这个说法来,结合之前老师发给他的那份不完整的实验报告,陆霄觉得他应该知道小鸮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了。
小鸮很有可能是之前被选定的实验动物之一,眼睛里被注入的东西应该就是源质,或者说是被强行提取的源质,也就是“物质α”。
实验目的应该是测试被注射个体与“物质α”的融合程度,以及融合后身体产生的异常变化。
小鸮这个情况,他没猜错的话,是在第一步的注射后观察就被卡住了---被注入到眼睛中的“物质α”完全没有被融合吸收,反而成了导致它眼睛失明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结果连等待都没有意义,所以在发现小鸮无法吸收融合“物质α”之后,它就被扔出去“处理”掉了。
而之前宋思源照顾过的那只小老虎“宝宝”,则应该是进入了第二阶段的观察目标---宝宝的身体吸收融合了一定量的“物质α”,并且没有出现明显的排斥和不良反应。
所以他们在宝宝身上引导培养肿瘤,试图观察融合了“物质α”的实验个体对于肿瘤细胞的抵抗性,但是失败了。
把整个过程全部捋清楚之后,陆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如果注射在小鸮眼睛中的“物质α”成功融合了,它一定会和宝宝一样接受进一步的、更无法想象的残忍实验,并且极大概率不能存活下来,更别说被姥姥投喂、被他救下来了。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很难说清楚。
“所以安姐,小鸮眼睛的这个情况你有办法对吗?”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别考虑那些太远的东西,陆霄将视线重新聚焦到在他手臂上爬来爬去的安姐身上,满怀希冀地问道。
-我没办法啊,我上哪能有这种办法?
蛛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陆霄能够感觉得出来安姐语气里的意思:
“你这是在为难一只蛛”。
-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它眼睛里的东西是不是你搞的,如果不是,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罢了。
“来历的话,我可能确实知道……”
陆霄犹豫了一下,原本想把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开展过的那些“实验”跟安姐简单说明,但是不知道师姐有没有和安姐说过这些,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姐毕竟是师姐的蛛,要让它知道这些的话,应该先问过师姐的意思吧。
“肯定不是我弄的,我可以保证,关于这个晚点我跟您细说。现在我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您。”
陆霄不动声色地改变话题:
“既然是受源质……啊,这是我们人类对于源的养分的称呼。
既然它的眼睛是受这个影响,那如果想办法把这一部分源质取出来的话,它的眼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还有就是,如果能想办法取出这部分源质,您能辨认出来它来自于哪一位源吗?”
-哪有那么简单?
八只蛛目齐齐往上一翻:
-那东西在它眼睛里面啊,隔着眼珠子我都感觉不清楚,你要怎么取出来?把它的眼珠子割开吗?那就算取出来了,它那眼睛也用不了了吧。
-至于你说的能不能辨认出来……我不确定,因为跟源的存在相似的有好几位,我不是每一个都见过……但如果那东西来自于我见过的其中某一位的话,那我肯定能认出来。
说到第二段的时候,安姐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
“这样……那我明白了。”
陆霄点点头:
“那我还是先去一趟医疗区看看之前的检查结果,拿到回来之后再跟您说刚刚没说完的事,顺便商量一下它这个眼睛应该怎么治。”
-行呗,那你去呗。
知道陆霄要去忙了,安姐很乖巧地爬到他的手指尖准备跳下去,临了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蝶蜜。
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能吃了,它不得不努力进行战备储粮。
“没问题。”
陆霄点点头,一边开车往医疗区赶,一边给霍楠星打电话。
“怎么了小霄子,这个点儿刚睡醒?这还差不多嘛。”
电话那头的霍楠星语气轻快,但是陆霄现在却没有心情跟师姐逗闷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师姐,你之前有没有和安姐聊过那一边的事儿?”
“那一边?”
霍楠星一怔,刚刚还很轻快的语气变得正经了许多:
“那肯定是说过的啊。”
“说到什么程度?我这边基地之前发生过的那些……它知道吗?有心理准备吗?”
“吔?你们这么快都聊到这儿了,我以为还得要一段时间呢。”
电话那头的霍楠星沉默了几秒,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把安姐送过去只是为了给你吐蛛丝吧?”
“我就知道!”
陆霄一脚刹车踩下去,无奈地勾起嘴角:
“让安姐观察我和我这儿的小朋友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幌子吧?”
“这倒真不是幌子,我确实也很好奇你平时都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啊。”
另一边的霍楠星笑道:
“而且安姐性子太单纯了,我要是只给她一个任务的话,她肯定会很紧张,只注意这个,但我要是给她好几个任务,然后只是捎带手地让她观察某件事的话,它就会比较放松。”
“所以师姐,你是怀疑之前那边在这里做的实验……”
“对,他们实验用的物质α,我怀疑是从我差一点就要接触到的那位身上得来的。”
“差一点就要接触到?”
陆霄心中一动:
“贵州长青坐标的‘源’?”
“对。”
霍楠星也不遮掩,很痛快地回答道:
“当初有安姐帮忙,其实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我就能接触到那位了……但是问题就出在了最后这段时间里,那一位被带走了。”
所以贵州长青坐标的‘源’也受伤了?像小白一样?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是真的想不到这样强大的存在能被强行带走的可能性。
“那边老早之前就试图跟老师协商贵州长青坐标的研究权问题,但是一直都没有结果……这事儿出了之后我基本上就能肯定那位是被那边带走了。”
“再加上实验需要大量的物质α……”
陆霄感觉自己的后背密密麻麻的起了一片泛着凉气的鸡皮疙瘩。
他有点不敢想贵州长青坐标的“源”现在会是怎样的境遇。
“对,我一直都想去你那儿取证,但是我这里忙不开,而这件事相比起现在手头上的其他项目优先级也并不高---就算确认了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结果,所以不能分心过去。
正好你跟我要蛛丝,我就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让安姐过去帮我看看你那儿救助的那些小家伙们有没有受那一位影响的……安姐见过贵州长青坐标的那一位,如果正面接触,它一定会有所察觉。”
“那这也算正事儿了呀,为啥不直接跟我说呢?”
陆霄一脸不理解:
“关于我这边的情况……虽然还没正式开诚布公的讲出来,但是老师也好师兄们也好,应该都跟你说过一些了。
你跟我直说的话我肯定会答应你配合你的啊。”
“那不是因为安姐爱演吗?”
电话那头的霍楠星无奈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那个大长串的名字是哪来的,那是它上网冲浪冲嗨了给自己取的,它原本的名字叫平安。”
陆霄:……
“它在我这儿闲着没事干天天就摆弄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去你那儿之前几天刚看完谍中谍那一系列的,这不我一给它交代目的它就以为是要去你那儿做卧底了。”
陆霄:…………
“……安姐知道它的演技真的很菜吗?”
“别说它了,我也知道啊,架不住它爱演啊,能咋办呢。”
电话那头的霍楠星和这头的陆霄齐齐叹了口气。
哎,为了让孩子开心点儿,当爹当妈都不容易啊……
“所以你那儿现在是有什么线索了?”霍楠星问道。
“嗯。”
陆霄点点头,把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和小鸮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纵纹腹小鸮啊……那也太小了,不能考虑手术吧,尤其是在眼睛这样的部位。”
霍楠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我真的很好奇,但还是别尝试手术或者是其他的药物治疗了。
从老师那里要一点源质给它滴眼睛试试看吧,它都已经遭这么多罪了,再冒着风险去尝试这些方法未免也太苦了。”
……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