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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械库出来,王明远刚回到议事厅,就看见王二牛正和钱彩凤争论着什么。
“我觉得可行!”王二牛拍着桌子,“我带三千骑兵,带上手榴弹和新式火炮,提前出关找个地方埋伏。
鞑-子要是真来了,我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少能让他们损失一部分前锋,给关里争取时间!”
钱彩凤摇头:“不行。你知不知道鞑-子这次来了多少人?两万?三万?还是更多?
要知道,他们上次围攻阿金娜他们可是出动了三万人马,你要是带着三千人冲出去,万一碰上的是鞑-子主力,你这三千人就不是奇兵,是送死。”
“可总不能干等着他们打上门来吧!”王二牛急了。
“咱们火药本就不多,而且他们这次还集结了这么多人,要是真让他们兵临城下,那就是硬碰硬,损失更大!”
“那也不能出去。”钱彩凤的语气不容置疑,“国公爷把镇远关交给咱们,不是让咱们出去逞英雄的。守住了,才是本事。”
王二牛还想说什么,看见王明远走进来,赶紧招手:“三郎,你来评评理。我想带兵出去伏击鞑-子,你二嫂不让。”
王明远走过去,在王二牛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二哥,二嫂说得对。”
王二牛一愣:“你也这么说?”
王明远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情况不明,咱们也只是猜测鞑-子会集结,可具体多少人、从哪条路来、什么时候到,一概不知。
你要是贸然出去,万一扑空了,白白浪费兵力。万一撞上主力,那就更糟了。”
王二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他知道三郎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
当天夜里,王明远一个人走上城楼。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把披风裹紧了些,扶着城垛望向北面。
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仿佛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台岛的时候有过,在江南的时候也有过。
每次大战来临之前,他都会有这种隐隐的不安。
王明远在城楼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了,才转身走下城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北方一百里外,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无声地越过最后一道警戒线。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毡布,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火把全部熄灭,只有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亮,映出一面面黑色的狼旗。
阿木尔罕骑在马上,看着北面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一次,他不止要让草原各部重新记住王庭的威严。
更要让大雍朝廷知道,得罪了草原王庭的下场是什么。
而他身后,四五万骑兵如同黑夜中流淌的河流,正缓缓向南涌动。
这一次的集结,与往年完全不同。
往年南下,大多是各个部落各自为战,抢一把就走,毕竟也只是为了过冬的资源。
草原骑兵擅长来去如风,却不擅长攻城。几万匹战马每日消耗的草料便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人的口粮,一旦在城下拖上十天半月,自己便会先被吃垮。
各部头人也不愿意为了王庭一直死磕。他们愿意抢东西,却不愿意拿自家青壮去填大雍的城墙。
可今年,王庭先是伏击了王二牛,征调各部兵马集中在金帐附近。
而后则是因为阿金台兄妹,阿木尔罕又刚刚屠灭十几个部落,以最血腥的方式压住了各部,搜集了大量的粮草。
也是因为那些血腥屠杀,那些头人即便此刻心中不愿,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拒绝。
而且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各部一旦返回牧场,王庭再想聚集数万大军,至少要等到下一个冬天。
所以这一次,确实可能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镇远关之所以难以应对,是因为过去几十年,镇远军面对的从来不是一支真正统一、带着大量粮草和攻城器械而来的草原大军。
而这次他们集中了兵力,目标也很明确,那便是打下镇远关。
……
凌晨时分,镇远关几十里外四散分布的几个屯堡还在沉睡中。
守夜的士兵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烽火台边上打着瞌睡。
虽然镇远关已经下令警戒,但连续近一个月的太平日子,还是让不少人放松了警惕。
直到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王庭的“屠戮队”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屯堡外围。
他们用套马索套倒了哨塔上的哨兵,然后翻过简陋的木栅栏,冲进了还在睡梦中的屯堡。
和之前在草原上屠杀小部落时一模一样,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
有人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一刀砍倒。有人试图抵抗,却被三四个人围住,乱刀砍死。有人抱着孩子往外面跑,刚跑到门口,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第一个屯堡就陷入了火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烽火台一个接一个地点燃,狼烟冲天而起。
王二牛听到警报消息后,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上了城楼。
他站在最高的城垛上,他能清楚地看见北面好几个方向同时升起了浓烟。
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雪地上的血色花朵。
“操-他-娘的狗鞑-子!”
王二牛一拳砸在城砖上,手背上的皮都磕破了,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们在外围!那些屯堡!军屯的百姓!”他的声音在发抖,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我得去救他们!”
他说着就要往城楼下冲,却被钱彩凤一把拽住。
“你不能去!”钱彩凤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可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
她伸手指向北面的天空:“十几个屯堡的烽火全都点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鞑-子来的人数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料!你带三千人出去,能打赢吗?就算打赢了,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城?”
王二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钱彩凤放缓了语气,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我已经派人给嘉峪关的徐将军送信了,请他尽快派兵增援,周围的屯堡也会陆续集结派出援军。
但现在,镇远关不能乱。咱们守住这座城,就是守住西北的大门。
一旦镇远关失守,鞑-子就能长驱直入,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止这几个屯堡的人了。”
她看着王二牛,声音低沉却坚定:“二牛,你是主将。你的责任不是去救每一个人,而是守住这座城。”
王二牛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嘎巴作响。
他望着北面那些越来越浓的黑烟,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要出城的话。
他只是转过身,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柱子上,把柱子砸得木屑纷飞。
“王八蛋!草-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把城门给我堵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