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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灰雀现

    送信人低下头,“家主说,阿金台兄妹是林家在草原上最重要的一条线,也是那些小部落敢于反抗王庭的旗帜。”

    “阿金台已经死了,若连阿金娜和剩下的族人也全部被王庭杀掉,咱们这些日子在草原上做的所有安排便都断了。”

    “那些刚刚愿意与林家交易、愿意不给王庭出兵的部落,也会重新缩回去。所以家主得到消息以后,便带人和一些紧急物资去寻找阿金娜了。”

    “胡闹!”

    钱彩凤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庭只是撤走了明面上的大军,附近必然还有游骑和斥候。阿金娜躲了半个月都不敢露面,她这时候往里走,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送信人连忙解释:“钱队正,家主并非贸然前去。”

    “她动身以前,已经做了安排。”

    “林家在草原西面和南面一共留下了六支巡查队,每队二十到三十人,都是走过那几条商路的老人,里面还有十几名熟悉当地水源和旧河道的牧民。

    他们分成三队,彼此相隔十里。一队在前面探路,一队保护物资,另一队专门盯着后方。每走两日,便会派人把消息送回最近的林家据点。

    家主还提前定了三条撤退路线。只要发现超过五百人的王庭骑兵,便立刻分散,不与他们交手。”

    “她说自己不是去救整个部落,更不是去与王庭拼命,只是去确认阿金娜是否还活着。若找不到,七日以后无论如何都会返回。”

    钱彩凤听完,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有再骂。

    至少林木兰不是凭着一时冲动往草原深处闯。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知道如何降低风险。

    可这种事情准备得再周全,也不能真正变得安全。草原太大,王庭的骑兵太快,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所有退路失去作用。

    王明远这会儿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王二牛和钱彩凤。

    “二哥二嫂,当务之急,有两件事。”

    “第一,派人去寻找林家主和阿金娜的下落。她们一个是咱们在草原上的眼睛,是日后西北互市的关键,一个是咱们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力量,不能就这么丢了。”

    “第二,加强镇远关的戒备。”

    王二牛一愣:“戒备?王庭不是震慑完收兵了吗?”

    “收兵不代表不打仗。”王明远的声音很沉。

    “王庭这次屠杀各部,看似是在镇压反抗,可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那些小部落过去再不满,也还会给王庭交牛羊、战马和青壮。

    如今他把人都杀了,等于亲手断掉了一部分根基。他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立威的地步。”

    王二牛冷声道:“也说明这畜生急了。越急,越容易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王明远走到墙边的草原地图前,目光落在王庭与镇远关之间。

    “王庭先清理内部,再立威各部,下一步未必会继续追着阿金娜不放。

    如今整个草原风头最盛的,不是阿金娜,是镇远关,是新式火器。

    他们若想重新树立威望,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开春以前打一次镇远关。

    只要能在镇远关身上占到便宜,哪怕只是毁掉几座堡寨、抢走一批粮草,阿木尔罕都能对草原各部宣称,大雍的火器没有那么可怕,王庭依旧是草原的主人。”

    钱彩凤神色一凛。

    “你的意思是,王庭可能直接叩关?”

    “不得不防。”

    王明远伸手点了点地图。

    “尤其是开春以后,各部落要返回牧场,王庭再想把几万兵马聚在一起便很困难。”

    “现在,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大规模出兵的机会。”

    王二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钱彩凤也跟在其后去安排其他的军务。

    整个镇远关内很快传来了集-合兵马的号角声,刚刚还显得安静的镇远关,再次忙碌起来。

    王明远看着桌上那本尚未讲完的《西北安边策》,心中却沉得厉害。

    他们原本以为,借着王庭几次大败和小部落反抗,可以慢慢用互市、商路和利益,把越来越多的人从王庭身边拉开,可王庭这一场毫无顾忌的屠杀,直接打断了他们之前的谋划。

    阿金台战死,阿金娜下落不明,沿途十几个部落被灭。

    那些原本还想与林家交易、还想暗中反抗王庭的小部落,接下来怕是再也不敢轻易露头了。

    人都死了,商路自然也断了。想要再找一个愿意站出来、又能让各部信服的合作之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如今他们只能先希望,阿金娜还活着。

    也希望林木兰,能够平安回来。

    ……

    与此同时,京城。

    自那日朝堂上的弹劾结束以后,靖安司顺着那条线已经连续抓了七名官员和十几名与其有关的管事、幕僚。

    这些官员与真正从小培养、随时准备赴死的灰雀死士不同。

    他们之所以和灰雀组织联系到一起,大多是为了升官、银钱、把柄或者家族利益。

    一旦被送进靖安司,面对抄家、流放和牵连全族的后果,再得知其他人已经开始交代,他们的嘴便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了。

    一个人供出一封信,一封信又牵出一名中间人。

    短短几日,灰雀组织在京城外围的几条线便被连根拔掉。

    京城南侧,一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宅院里。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书房中。

    “主子,靖安司这几日又抓了七个人。咱们在宫中的人损失大半,礼部、兵部和都察院的几条线也都断了。

    京中与江南、中原之间的两条暗线,已经无法再用。”

    书案后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本极普通的游记,慢慢翻过一页。

    直到黑衣人将所有消息说完,他才合上书册,转过身来。

    烛火照亮了一张圆润憨厚的脸。

    眉毛有些粗,眼角微微下垂,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老实木讷。

    若是放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将这样一张脸,与那个在江南、西北和京城布下无数暗线的灰雀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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