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火轻轻摇曳，暖光落满诊桌，醇厚老酒缓缓倾入粗瓷大碗，澄澈酒液泛起细密饱满的酒花，绵长的酒香层层萦绕，彻底盖过了药味。
两人端起酒碗，碗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后各自仰头抿下一口老酒。
酒香醇厚绵长，入喉温润不辣，腹底瞬间腾起一股暖意，缓缓沉落四肢百骸，连日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
两碗老酒下肚，两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屋内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与细碎的碰碗声。
李海波抬眼扫过空荡荡的诊所厅堂，随口出声问道：“店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樊老虎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坦然回道：“我们澳岛地下小组刚成立没多久，底子薄、人手少，目前小组就两个人。
除了我，还有一名专职报务员，报务员不住在诊所这边，平时互不碰面、互不打扰，只有紧急收发电报、传递情报时，才会隐秘碰头对接。”
李海波看着他一副经验老道的地下工作模样，淡淡一笑，又顺势追问：“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儿子？怎么没见人影？”
提及自家儿子，樊老虎眼底多了几分欣慰，“自从上次从上海回来后，两个家伙就一直跟着李栋队长，在广省日游击队一线作战。
去年底局势恶化，省委统筹调配人手，把他俩抽调去搞地下工作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老酒继续说道：“别看我们澳岛地下小组刚成立一个月，但工作开展很顺利，组织上之所以派我来，就是看重了我在这边朋友多，想采购什么东西，托朋友一问，就没有找不到的。
随着澳岛这边的工作铺开，事情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
不过，我已经向组织提出了加派人手的申请，组织已经同意了。
过段时间，就会把他们兄弟俩也调到澳岛联络站来，到时候这边人手就能宽裕不少，能帮我分担很多工作。”
李海波闻言好奇问道：“你那两个儿子都成家了吗？”
“废话，肯定成家了呀！”樊老虎咧嘴一笑，满脸自得，“他们是荷花的亲哥哥，两兄弟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他们的儿子都快到成家的年纪了！”
“那调到澳岛来后，他们的家属……？”
“肯定是要拖家带口一起过来的！”樊老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底满是期许，“加上荷花两口子，我这一把年纪，也算是乱世之中全家大团圆了！”
李海波点了点头，深有感触，“澳岛不比港岛，这里鬼子的势力不成气候，局势相对宽松，很多抗日组织都是半公开甚至公开活动，一家人来澳岛定居，确实安稳不少。”
“可不是嘛！”樊老虎感慨一声，随即正色道，“最主要的还是这边工作量太大，组织上下达了大量物资采购、情报对接、人员接应任务，就我一个老头子守着联络站，实在忙不过来。
开这家骨伤科医馆，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方便我游走街巷、对接各方人员，没人会怀疑一个走江湖行医的老头。”
李海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整齐排布的跌打药材与正骨器械上，略带几分好奇：“中医跌打正骨？你还会这些？”
一听这话，樊老虎当即乐意了，底气十足地一摆手：“拜托，把你那个吗字去掉！我混江湖大半辈子，武医本就不分家！”
“我最擅长的就是分筋错骨的硬功夫，别说普通跌打扭伤、筋骨错位，对付寻常外伤、劳损骨病，给人正骨推拿、敷药疗伤，都是小意思！”
李海波眨眨眼，忽然开口，“会做六味地黄丸吗？”
“不会！”樊老虎答得干脆利落。
李海波当即失笑，“你看，果然就是个二把刀。”
樊老虎顿时不服气了，一拍桌子，“六味地黄丸没有，我还有别的好东西！”
“你个二把刀能有什么好东西？”李海波故作不屑。
“呵呵，不知道了吧，我有阿三神油！”
李海波瞬间瞪圆了眼，满脸错愕，“卧槽，阿三神油？
你竟然有这好东西，看不出来，老头你深藏不露，原来是个老不羞！”
樊老虎嘿嘿一笑，“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必须要！不枉我特意给你送这么多陈年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