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虎见到桌上的老酒,眼睛一亮,麻利摸出两只粗瓷大碗,挨个摆开:“这就是上次杨春娶我女儿时喝的陈年老酒吗?”
李海波微微点头:“就是那款。”
“太好了!”樊老虎瞬间喜上眉梢,“当初听说你们在76号当汉奸,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满心堵得慌,硬生生坏了喝酒的兴致,根本没喝尽兴。”
他摩挲着碗沿,眼底满是念念不忘的遗憾:“自打那回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这口酒香,心心念念大半年,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李海波看着他直白率性的模样,淡淡一笑,“放心,这次我带了不少,明天再给你送一些过来,保证让你喝得尽兴。”
樊老虎眼神一亮,立马前倾身子,“真的?有多少存货?”
“这种十斤一坛的老酒,带了二十多坛,另外还有两坛五十年的极品陈酿。”李海波轻描淡写开口。
这话一出,樊老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二十多坛?还有五十年的陈酿?
特派员真是大手笔呀!今晚可真是赚大了!”
昏黄灯火轻轻摇曳,暖光落满诊桌,醇厚老酒缓缓倾入粗瓷大碗,澄澈酒液泛起细密饱满的酒花,绵长的酒香层层萦绕,彻底盖过了药味。
两人端起酒碗,碗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后各自仰头抿下一口老酒。
酒香醇厚绵长,入喉温润不辣,腹底瞬间腾起一股暖意,缓缓沉落四肢百骸,连日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
两杯淡酒下肚,隔阂尽消,两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屋内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与细碎的碰碗声。
李海波抬眼扫过空荡荡的诊所厅堂,随口出声问道:“店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樊老虎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坦然回道:“我们澳岛地下小组刚成立没多久,底子薄、人手少,目前组里就两个人。还有一名专职报务员,不住在诊所这边,平时互不碰面、互不打扰,只有紧急收发电报、传递核心情报时,才会隐秘碰头对接。”
李海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旁整齐排布的跌打药材与正骨器械上,略带几分好奇:“中医跌打正骨?你还会这些?”
一听这话,樊老虎当即乐了,底气十足地一摆手,语气带着老江湖的傲然:“拜托,把你那个吗字去掉!我混江湖大半辈子,武医本就不分家!”
“别说普通跌打扭伤、筋骨错位,我最擅长的就是分筋错骨的硬功夫,对付寻常外伤、劳损骨病,给人正骨推拿、敷药疗伤,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意思!开这家骨伤科,就是为了完美掩人耳目,没人会怀疑一个正经行医的老大夫。”
李海波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淡淡一笑,又顺势追问:“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儿子?怎么没见人影?”
提及自家儿子,樊老虎眼底多了几分欣慰与凝重,沉声答道:“两个小子之前一直在广东抗日游击队一线作战。年初局势恶化,省委统筹调配人手,把他俩抽调去专项地下工作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老酒继续说道:“组织那边有过安排,过段时间根据华南战线的工作需要,他俩很有可能也会调到澳岛联络站,到时候这边人手就能宽裕不少,分担一部分情报和接应工作。”
话音落下,屋内短暂沉静。窗外夜色渐浓,老街彻底沉寂,唯有诊所内灯火温存、酒香袅袅,两个抗日同志借着酒意,静静等候着下一番局势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