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的攻击彻底没了章法。
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每一拳都奔着杀人去的。
紫红色的火焰在镜湖上炸开一团又一团蒸汽，臂铠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了一片。
他追着林萧然的身影疯狂挥拳，左拳砸空立刻右拳跟上，右拳还没收回来膝盖已经顶了上去。
水面被他踩得水花四溅，月光碎了一地。
林萧然闪转腾挪。
但他毕竟受了伤，每一次急停变向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腹腔里搅。
固定肋骨的作战服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烧着火。
周景明一拳轰过来，拳锋离他面门不到三寸。
他侧头，火焰擦着耳朵过去，烫焦了几根头发。
第二拳紧随其后砸向胸口，他拧腰，身体转了半圈，拳套贴着他肋下的绷带刮过去，带起一阵刺骨的痛。
周景明的连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但他每一拳都只差那么一寸。
“妈的！！”
周景明怒吼一声，双拳同时砸向湖面。
臂铠轰在湖面上炸起一圈环形水浪，冲击波把林萧然逼退了半步。
周景明喘着粗气瞪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人。
“你是猴子吗？！瘦猴子！！你躲什么！你他妈一直躲下去算什么！！你以为躲就能赢吗？！”
林萧然捂着肋骨，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缕血。
他抬手用虎口蹭掉血沫，歪着头看向周景明，那个笑容挂在惨白的脸上，说不清是从容还是嘲讽。
“别着急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镜湖上传得很远。
“咱们有的是时间.......”
“你他妈的....到底在等什么？？”
林萧然收起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确是在等。
一个在地下黑赛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并不惧怕作弊，倒不如说，哪一场比赛没点猫腻才让人觉得奇怪。
周景明虽然不是地下黑赛出身，但现在他的打法比任何一个地下拳手都更疯。
拳拳都是冲着要害去的，不留余地，不考虑后果。
这种人最好对付。
因为他已经不会思考了。
但首先，得继续让他一拳都碰不到。
...
...
镜湖的另一端。
言和的呼吸彻底平静了。
姜禾的身形在他正前方的水雾中若隐若现，刚才她被林萧然受伤的画面分了神。
就是那个不到零点五秒的分神，让言和抓住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她的脚步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是有规律的。
这个细节太细微了，细微到在高速对战中几乎没有选手会注意到。
她的视线遮蔽技术确实很了不起。
那不是粒子系统的伪装效果，是对人眼视觉夹角和注意盲区的极致利用。
但是她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基本功不扎实。
言和眯了眯眼睛。
一道刀光从他左侧劈下来，角度刁钻，是冲着颈侧护甲的接缝处来的。
他没有躲，短刀从下往上撩起，刀身精准地磕在匕首的刃根处，把这一击震偏了半寸。
接着他反手一刀刺向右后方。
那个位置看上去空无一人，但刀尖刺出去的瞬间，姜禾的身影正好从那个方向的雾气中浮现出来。
匕首刚好架住了他的刀尖。
台下有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不出门道的人只觉得好快好猛，能看出门道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邢淼旁边隔了几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整备系制服的高年级男生，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是盲打。”
盲打。
全战领域曾经有过的一种高端技巧。
最早出现在一些视觉受损的选手身上。
有人是因为比赛中眼睛受伤，有人是因为地图中存在强光或浓雾干扰，被迫在不依赖视觉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当时大家都认为这只是临场应急的无奈之举。
直到碎星林墨在亚洲锦标赛上正式将盲打作为战术手段使用，逆风翻盘击杀了凛上白雪。
才让整个圈子里的人都意识到这可以是一种主动的打法。
主动关闭视觉，通过对手的能量波动频率、脚步节奏、武器挥动的声音。
推断出对手的位置和攻击轨迹。
难度极高，局限性也很大。
它要求使用者必须完全吃透对手的出招习惯和节奏规律。
一旦对手临场变奏，盲打就会失效。
但言和现在打的就是盲打。
他根本没有受伤，赛台上也没有浓雾干扰。
并非被动，而是主动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对付姜禾。
逻辑很简单，既然你的视线遮蔽让我无法用眼睛捕捉你，那我就不用眼睛了。
不进你的节奏，完全照我自己的判断来打。
他的短刀画了个小弧，从右向左横扫，刀锋过处刚好拦住了姜禾突进的路线。
逼得她不得不向后闪避。
紧接着他左手的刀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捅出去，撞在姜禾的手腕上，差点把她的匕首震脱手。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比常规对战时还要慢半拍。
但每一步都提前落位，每一步都卡死了姜禾进攻的最佳角度。
姜禾咬着嘴唇，反手抓住匕首，调整身位试图从侧面切入。
这一次她不走常规路线了，她在突进的半途中忽然压低重心，匕首从下往上斜挑。
但言和的短刀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种变招，太死板了。
刀锋和刀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姜禾借力后跳，脚刚落地，言和的人已经逼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是言和主动抢攻。
短刀一刀接一刀地往她身上招呼，攻势凌厉而有序。
完全不是之前那种谨慎试探的节奏。
...
...
萤火战队休息室里，林笙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红牛，眉头微微皱起。
全息屏幕上分了两块画面，左边是林萧然那边。
紫红色火焰在镜湖上炸得跟放烟花似的，周景明追着林萧然满场跑，一拳都没打中。
右边是姜禾这边。
“这小子……观察能力不错啊，这么快就发现小禾的弱点了。”
林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赞许的，但他的眉头没松开。
林芸站在他旁边盯着林萧然那边的画面，嘴巴张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哥，那个叫周景明的，有问题。”
“我知道。”林笙的眼睛没离开姜禾的画面。
“他臂铠的功率至少超了百分之两百。”
“还有林萧然的护盾，刚才那拳的冲击力打在身上，护盾值才掉了那么一点，但人已经吐血了，说明护盾粒子中和率被人调低了。”
“那就是说——”
林笙抬起一只手打断她，终于把那罐红牛搁在茶几上，转头看向林芸。
“你担心错人了，小芸，这臭小子是打地下黑赛的。”
“你觉得他在那种连规则都没有的地方摸爬滚打出来，会怕这种阴招？”
林芸愣了一下。
林笙靠回沙发里，翘起腿，语气懒洋洋的。
“地下黑赛嘛，比这个脏的多了去了。”
“绑着沙袋往死里打、往你水里下药、上场前在你护甲里塞干扰器、打完黑枪，什么阴招我没见过。”
他抬起手，朝屏幕上周景明的方向戳了戳。
“这小子，想靠改后台数据这点手段来搞一个从地下黑赛爬出来的人，呵，你与其担心林萧然，不如担心一下那个叫周景明的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禾的画面，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现在我更关心小禾。”
屏幕里，姜禾刚被言和的刀鞘砸中了肩头，身体歪了一下，勉强稳住。
她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呼吸的节奏也不如开场时那么稳定。
“这个叫言和的，观察能力确实可以。很快就看出来咱家小禾不擅长节奏变化。”
林笙抱起胳膊，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考验。”
“如果她不能在这场战斗中悟出怎么在高速对抗中调整自己的进攻节奏，那她以后就很难迈过这道坎。”
“进了职业赛场也绝对走不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
“毕竟如果你只是会隐藏气息，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顶级刺客。”
“刺客最重要的是节奏变化，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正面强攻，什么时候该假装撤退实则埋伏。”
“光会隐身，你只能吓唬一下菜鸟，遇到真正的高手，三两下就能把你的节奏吃透，然后你就只能等死。”
“就比如无语哥，他隐藏气息的能力很强对吧，但你让他去打刺客，估计屎都会被人打出来。”
休息室角落里，吴宇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个平板正在记数据。
他本来安安静静地当自己的小透明，听到林笙最后这句话，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委屈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队……队、队长，有……有有我啥……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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