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看着自己那两只火花乱溅,护甲掉了一半的臂铠,忽然不怒了。
他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闷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镜湖的水面上炸开,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因为狂喜而扭曲到了极点。
随后就见他抬起右臂,左手在臂铠内侧某个隐蔽的位置按了下去。
那是一个被刻意磨掉了标识的开关。
藏在粒子导流槽的夹层里,除非把整只拳套拆开来检查,否则任何赛前检测都扫不到它。
臂铠上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
从暗蓝色跳成了刺目的炽白,又从炽白烧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拳套表面的金属护板开始剧烈震颤,粒子导流槽里涌出的能量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
滴在脚下的湖水里嗤嗤作响。
整个赛台的粒子监测系统都在尖叫,但那些警报声被切断了。
后台的数据监控屏幕上,周景明的战具功率依旧显示为正常值。
功率限制器被跳过了。
现在的臂铠输出的不是比赛允许的百分之六十功率,也不是紧急情况下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是百分之三百。
这个数字意味着每一次出拳的冲击力都足以将一辆悬浮车砸成铁饼。
护盾系统在这种输出面前就是一层纸。
周景明脚踏湖水,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林萧然。
这一拳他没有任何保留。
右臂的紫红色火焰在空中拖出一道炽热的尾迹,拳锋过处湖面被高温蒸出一条白茫茫的水雾隧道。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萧然也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立刻放弃了所有硬拼的想法。
最后只来得及将单手剑横在身前。
剑身被拳套砸中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剑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哀鸣。
紧接着那股力量顺着剑身灌进他的手腕、小臂、肩膀、整个上半身,虎口瞬间迸裂,鲜血还没飞溅出来,他整个人已经被轰飞了出去。
在水面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林萧然捂着胸口,半跪在湖水里,低着头剧烈地咳嗽。
嘴里全是铁锈味。
紧接着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或者说,他终于确认了另一件事。
他的护盾值在那一拳之后只掉了不到百分之五。
这不对。
按照刚才那一拳的冲击力来算,正常的护盾系统应该至少扣除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数值。
只掉百分之五,看上去像是赚了。
但他的肋骨在告诉他另一个版本的事实。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没有被护盾完全中和,至少有一半直接穿透了粒子屏障,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体上。
护盾系统被人动了手脚。
粒子中和率没达到标准值。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拳,护盾都不会为他抵挡全部的伤害。
周景明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林萧然从水里爬起来。
“后台监控和战具数据监测——”
他摊开双臂,臂铠上的紫红色火焰在水面上倒映出一道扭曲的光带。
“——全都是学生会的人!!你怎么跟我斗?”
“说话啊?!你怎么跟我斗!就连现在我们说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林萧然,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都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林萧然捂着胸口,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左手按在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几根骨头在往外顶着皮肉。
断裂面互相摩擦的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看着周景明。
“真没想到……你们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怕赛后复查吗?”
周景明笑出了声,摊开手,耸了耸肩。
“赛后?赛后你要是还能活得下来再说吧,你的哥哥,不也是死在赛台上的吗。”
他把“死”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机器这种事,可是最容易出错的。”
“你今天的护盾值发生了故障,在赛场上被我活活打死,这能怪谁呢?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怪你哥在天上没保佑你,怪你们这种蝼蚁就不该站上这个舞台。”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紫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照得像一尊恶鬼。
“跟你那废物老哥一样。你们这种没钱没势的蝼蚁,有什么资格站在全战领域的赛台上?”
镜湖的水面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镜子,把周景明那张狞笑的脸和紫红色的火光倒映得一清二楚。
“行了。”
林萧然换了个姿势。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水面被他的身体压出一道浅浅的涟漪。
他伸手抓住作战服的拉链,从领口一路拉到下摆,然后把整件上衣从身上扒了下来。
周景明的笑声顿了一下。
林萧然的身材比他想象的更结实。
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堆出来的那种浮夸肌肉,是实打实靠训练熬出来的。
他把脱下来的作战服抖开,两只袖子交叉,在腰侧打了个结。
然后他用袖子和衣身做了一个简易的环绕固定带,绕过胸廓。
在肋骨断裂的位置加了一层压迫。
打结的时候他咬住了衣角,双手用力一拉。
结头收紧的瞬间伤口被压迫带来的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从鼻子里闷出一口气,然后松开口,活动了一下肩膀。
肋骨被固定住之后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从地上站起来,重新拔出单手剑,抬起眼睛看向周景明。
“继续吧。”
周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去死吧!!”
臂铠上的紫红色火焰再次爆发。
…
…
镜湖的另一侧。
言和已经把自己的呼吸频率调到了最低。
他站在湖面上,眼睛一眨都不敢眨,视线死死地锁着面前这片空荡荡的水面。
刚才他已经吃过苦头了。
就眨了一下眼睛,那么短的一瞬间,他视线里那个黑衣白领的身影就直接消失了。
下一秒那把匕首的刃尖就已经从他背后探出来了,刀锋擦过他的后颈,被他的护盾勉强弹开。
但那股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头皮发麻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就在这时候。
姜禾的节奏出现了一个细微的中断。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一瞬,看向了另一侧的战场。
言和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
林萧然半跪在水里,作战服脱了,正在用衣服固定肋骨。
身前的水面上漂着几缕还没散开的血丝。
周景明站在他对面,两只臂铠上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言和皱起眉头。
周景明。
你他妈的......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