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蓝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下,将殿中所有人的面容映得苍白。那道从穹顶直贯而下的光柱落在殿堂正中央,落在祭坛废墟的焦黑凹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无尽虚空,终于接触到了这个世界。
林七烨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他体内的血魔之力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他几乎压制不住。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外界力量强行拉扯的本能反应,像是一条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忽然听到了同类在天际的长啸。
他明白了。唤魂者想要召唤的“主人”,他所拥有的力量,和他体内的血魔之力很可能同根同源。不是相似,不是巧合,而是来自同一个源头。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古兽沉睡时就感知到它的心跳,为什么他能压制第七阵眼的封印核心,为什么那个怪物的晶核能量无法真正伤害到他——因为他们体内流淌的力量,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分支。
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站在祭坛废墟上方俯视着林七烨,那双荧蓝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审视,而不是之前的轻蔑或狂热。方才那些光浆凝聚的光弧原本是朝着四个人同时收拢,但在接近林七烨时,它们明显慢了几分,甚至有几道较小的光弧主动绕开了他所在的位置,像溪流遇到礁石般自然分岔。
“有意思,”怪物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你的力量,比我想的还要特殊。看来主人的回归,让你也得到了些许好处。既然你能被古兽和阵法同时认同,说明你体内的血脉本就源自更古老的存在……只有我主座下的几位君主,才拥有这样的力量本质。”
他没有继续攻击,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七烨,像是在评估某件原本被忽略的物品忽然被发现是真品古董。片刻后,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笑容:“你比这具身体更合适。如果能将你献祭给主人,降临的成功率应该能翻一倍不止。”
他说着,抬起手中的短杖,杖头上的晶核光芒再次暴涨。但这一次光弧没有再绕开林七烨,而是在怪物的意念操控下猛然收紧,无数道光丝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缠住了林七烨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墨渊厉喝一声,窄刀斩出一道粗壮的青色刀罡直奔怪物面门,但怪物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指,一道光墙便在身前矗立,将那道足以劈开小山头的刀罡无声地吞没。同时从地面涌出的光浆凝成了数根粗大的触须,缠住墨渊的腰腹,将他拽倒在地,青色的刀芒在触须上割出一道道裂口,但在光浆的补充下裂口又迅速愈合,像是陷入沼泽的猛虎越挣扎缠得越紧。
阿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她的伤势太重,刚刚撑起半个身体便又咳出一口血,被另一根光触须牢牢束缚在骨柱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三人在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被诸天引魂阵彻底压制,而阵法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祭坛废墟中央的光浆开始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涡,光涡深处隐隐浮现出几道紫黑色的虚空裂隙。
那是界域之门即将打开的征兆。
怪物不再理会被困住的墨渊和阿九,也不在乎祭坛废墟中正在成型的虚空裂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林七烨身上。他走到林七烨面前,抬起手,覆盖着荧蓝色光芒的指尖探向林七烨的眉心。那道荧蓝色的光芒与林七烨体表自行浮现的暗金色血魔之力在半空中接触时,不是排斥,而是融合——两种力量互相渗透,纠缠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丝,在他们之间缓缓游移。
怪物的眉头皱了起来。让林七烨的生命力自动流入阵法,再经由阵法献祭给跨越虚空的主人,这才是他原本的打算。可是当他的力量深入林七烨体内时发现,这个人的身体像一座布满了古老禁制的神藏,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层层叠叠地隐藏着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窥破的力量结构。他试图注入的献祭之力,被某种更加霸道的力量场无声地挡了回来,甚至连他已经注入的部分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喃喃低语,语气中疑惑超过了警惕。他在诸天引魂阵和晶核的双重加持下,即便面对宗师级高手也能从容压制,却偏偏无法侵入一个年轻人的根基,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林七烨没有回答。他正在痛苦中煎熬——怪物强行注入的献祭之力刺激了他体内所有邪异力量的剧烈反噬,从心脏深处涌出的能量如同滚油般浇在每一根被光丝缠绕的经脉上。他的身体不再内敛地承受这种对抗,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暗金色的血魔之力从裂痕中失控地溢出,与荧蓝色的阵法光芒互相吞噬,互相撕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能量漩涡。
而随着体内力量的全面爆发,他看到了一座城——不,是一座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巍峨王座,比苍骨山脉更加宏大,比角斗场更加古老。王座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暗金色云海,云海中沉浮着无数座倒悬的山峰,每一座山峰上都蛰伏着一尊体量堪比苍骨山脉古兽的庞然巨物。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的面容被一层暗金色的光晕笼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头垂落到王座之下的漆黑长发,以及长发间探出的两只弯曲的犄角——犄角的形状,与他体内血魔之力在极限爆发时额头隐约浮现的纹路轮廓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画面中王座崩塌,暗金色云海燃烧成火海,那些蛰伏在倒悬山峰上的庞然巨物发出悲鸣,一只接一只地从云海中坠落。而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正被无数道光链贯穿身体,从王座上缓缓拖起,拖向云海深处一道裂开的深蓝色虚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