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震,后颈的伤口处喷出一小股荧蓝色的血液。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中刀的瞬间便反手一杖朝身后扫去,杖头上晶核的能量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光刃,阿九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另一只手的匕首硬接了这一击。
匕首与光刃碰撞,阿九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喷出一口血雾,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骨柱上,滑落在地。她的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但她靠坐在骨柱根部,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成功了。
她的源气毒素已经进入怪物体内,就算是能被他压制住,也需要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对抗。而在他力量尚未完全稳固的眼下,哪怕只是分出一丝力量,对林七烨和墨渊也是极其关键的突破口。
怪物单手捂着后颈的伤口,指缝间荧蓝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他的脸色比之前阴沉了数倍,那双荧蓝色的眼睛中的光芒也变得明暗不定,像是受到了毒素的干扰,晶核能量的运转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围绕周身的荧蓝色护盾闪烁了几下,厚度明显薄了一层。
就是现在。
林七烨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黑铁长枪没有再施展任何华丽招式,直接用最原始也最凶狠的方式正面砸了上去——枪身横握,枪杆裹挟着暗金色的光芒排山倒海般砸向怪物的头部。怪物被迫抬起短杖格挡,但他刚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压制体内毒素,护盾强度已不如之前,这一砸之下杖身剧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砸得双膝微曲,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没有时间喘息。因为墨渊的刀已经到了。
青色的刀罡如同一条出渊的蛟龙,从怪物右侧斩来。这一刀墨渊蓄势已久,刀身上的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刀罡凝实得像一柄真正的实体长刀,空气在刀锋前被撕裂成两片肉眼可见的气浪。怪物勉强横杖去挡,但这一次晶核护盾没能完全卸掉刀罡的锋锐——刀尖穿透护盾,在他的右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花飞溅。
怪物闷哼一声,脚下终于站不稳,被连续两击逼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而这两个踉跄,让他脱离了原本固守的有利位置,暴露出身后的空档。
林七烨等的就是这个空档。他的长枪在砸击之后顺势回收,枪尾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借力翻转,绕到怪物身后,枪尖直刺其后心的位置。这一枪如果刺实,就算有晶核护体,枪尖附带的暗金色血魔之力也足以将怪物的心脏震碎。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怪物后心的瞬间,怪物忽然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怒,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松开了捂着后颈的手,任由被毒素污染的荧蓝色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却没有丝毫压制毒性的意思。相反,他体内的晶核能量猛地收敛到一个极点,然后骤然向外爆发——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同化性的爆发。那股能量与祭坛中央正在沸腾的光浆产生了共振,祭坛凹坑中的光浆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忽然从凹坑中升起一道粗大的液柱,如同一条扭曲的光蛇,朝四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散开!”墨渊厉喝。
林七烨被迫放弃追击,翻身向侧方滚开。光浆擦着他的衣摆掠过,衣角瞬间被烧成灰烬,连他护体的暗金色源气都被灼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墨渊也侧闪避开,那道液柱撞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区域,地面上融出一个深达数尺的焦黑坑洞。
而怪物借着这个空档,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般飘上了祭坛残存的一角基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短杖横在身前,杖头上的荧蓝色晶核光芒不再闪烁不定,反而变得异常稳定,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关键性的融合。他后颈和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连止血的动作都没有,任由那些荧蓝色的血液顺着身体流淌,滴落在已残破的祭坛基座上,被焦黑的骨板吸收。
“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了局面,”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刚被逼到绝境的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打?”
林七烨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在拖延时间。”
“对。”怪物坦然承认,“我融合核心需要时间,你们以为刚才那段时间只是我在适应新力量,但其实我是故意放慢节奏稳住你们,让你们以为有机可乘——因为如果我一开始就全力压制你们,你们可能会四散逃跑。而你们一旦逃出这个殿堂,有了之前的经验,想再把你们聚在一起就很难了。”
他从祭坛基座上俯视着三人,那双荧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祭坛的自毁程序虽然启动了,但它的核心结构还没有完全瓦解。只要我用刚刚融合的晶核重新激活它的部分功能,再加上你们几个的生命力——两个高阶执事,一个可以压制阵眼核心的怪物,这份祭品足够让核心重新引动阵法,在彻底瓦解前完成最后一次召唤。”
“祭品?”阿九捂着断臂,抬起头。
“对。你们的血肉,你们的源气,你们的生命——都会成为引魂阵最后一道引子。而我,我将以这具身体为容器,让主人的意识降临时有一个现成的躯壳可以凭依。”怪物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灌满了殉道者的狂热和千年孤寂的执念,“我在这片山脉里等了太久了,从被主人创造,到替代荀先生,再到被钉在岩壁上二十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话音落下,他将短杖高高举起,杖头上的荧蓝色晶核爆发出了刺目的深蓝色光芒。
整个殿堂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祭坛凹坑中被炸碎的光浆碎片漂浮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弧,向四人所在的位置收拢。同时,殿堂四壁那些被封印阵和祭坛能量同时侵蚀的骨质结构开始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比祭坛基座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庞大,遍布整个穹顶和四面骨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