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宸本来就因为王长的打压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这会儿被一个新上来的小队长当众质疑图谋不轨,火气当场压不住了,音量陡然拔高几分。
“图谋不轨?”
“我能图谋什么?”
“我潘家乃是帝都老牌世家,祖传阵法传承绵延数百年,研习家传阵道乃是分内之事,纯粹个人修炼,半分没有打扰旁人。”
“你凭什么扣我这么大一顶帽子?”
两人争执的声响越闹越大,附近营房休息的士卒纷纷被吵醒,一个个披着外衣凑过来看热闹,三三两两围成一圈,低声交头接耳。
“就这点事,至于吗?”
“跟他对线的是楚云净,新来那个小队长,还是百夫长一手提拔上来的。”
“嘿,应该是这位楚队长知道咱们大人跟潘宸不对付,所以才私下里故意找茬的吧!”
“潘宸最近一有空就蹲这边画阵,我之前路过撞见两回,他不想要搞什么乱子啊。”
“话说潘家确实精通阵法,这事整个右营不少人都听过,他练自家东西,也没打扰到谁。”
“不好说,现在外头乱成一锅粥,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这些议论的人,都是之前剩下来的老人。
新人都是虎牙堂的,自然不会在背后嚼舌根子。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潘宸听见围观士卒的碎碎念,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脖颈青筋微微凸起,冲着楚云净高声嚷嚷。
“你一个区区宗师修为的新晋小队长,也敢过来盘问我?”
“论真实战力,我一个能打你十个,真要动手,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识相的赶紧闪开,别在这儿挡着我修炼!”
楚云净半点没被他的狠话唬住:“战力高低是一回事,营地规矩是另一回事。”
“只要你举止可疑,我就有责任查问清楚,今日你不把事情说开,我不会放你继续在此练阵。”
“你这纯属没事找事!” 潘宸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丢尽脸面,他心里那股火气直冲头顶,嗓门拉得更高,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喧闹声一路传到主营帐,魏潼最先听见动静,生怕闹出大乱子,快步朝着人群聚集的西侧空场赶过来。
他挤开围观士卒走到二人中间,伸手隔开争执的两人。
“都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大半夜吵得所有人都没法休息,成何体统?”
魏潼左右看了一眼,先转头看向面色涨红,满脸怒容的潘宸:“潘宸,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深夜在此摆弄阵纹,楚队长也是例行巡查,并无故意针对你的意思。”
潘宸憋着一肚子闷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直接跟魏潼翻脸。
魏潼如今可是他的顶头上司,真闹僵对他没半点好处。
所以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粗声粗气开口解释。
“我没别的心思,就是闲来无事,温习潘家家传的阵法学问。”
“魏潼你应该知道,我们潘家祖学本就以阵道见长。”
“如今休沐无事,我自然要勤加打磨根基。”
“我选的这块空地偏僻,从头到尾没有惊扰任何一人,不知道楚小队长凭什么上来就给我扣图谋不轨的帽子,属实冤枉人!”
这番解释有理有据,围观士卒听完纷纷点头,不少人心里都觉得楚云净这次有点小题大做。
楚云净还想开口反驳,远处一道沉稳脚步声缓缓靠近,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王长峰缓步走了过来。
他隔着老远就把两人争执的大半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暗自点头。
“这出戏的效果刚刚好,正好让全队所有人都牢牢记住潘宸精通阵法,研究阵法这件事。”
“姓潘的,我给你亲手定制的黑锅已经打造完成,你准备好了吗?”
面上王长峰摆出几分不悦的神色,目光扫过争吵的两人。
“深更半夜吵吵闹闹,整个营地的人都被你们吵醒,不知道夜间驻地要保持安静吗?”
潘宸看见王长峰到场,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垂着头压下火气,不再多言。
楚云净率先躬身行礼:“大人,属下夜间巡查,发现潘宸独自在此演练阵纹,形迹可疑,上前盘问便起了争执。”
王长峰淡淡看向潘宸:“你研习家传阵道我管不着!”
“但驻地之内,深夜摆弄各类阵纹本就容易引人猜忌。”
“下次你再想修炼,要么白日空余时段,要么寻一处无人深山,别在营地里惊扰所有人休息。”
“属下记住了。” 潘宸咬着牙低声应下,心里暗自腹诽。
装什么秉公办事,装腔作势。
王长峰没再多追究,简单两句话平息这场纷争,转头对着围观士卒扬声道:“都散了,回去休整!”
“不要围在这里看热闹。”
围观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边走还在低声议论,所有人脑子里都刻下一个信息,那就是潘宸正在研究什么阵法。
楚云净偷偷抬眼看向王长峰,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他瞬间领会了王长峰的用意,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士卒一同退去,不再多言。
魏潼见风波平息,也劝了潘宸两句,转身带队继续巡逻,空场只剩潘宸一人。
潘宸看着地上被吹散的灵沙,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可一想到开阳许诺的天大惊喜,那点烦躁瞬间消散大半,重新蹲下身,借着灵灯微光继续描摹阵纹,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老子天大的机缘到手,直接翻身,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我!”
“王长峰,咱们的账早晚要一笔一笔清算!”
自那晚空地争吵过后,十五中队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固定印象。
潘宸痴迷研习阵法,但凡换班休沐,压根找不到他人影。
不用多想,一准是躲在驻地偏僻角落或是后山无人山沟推演阵纹。
一连四五天过去,营地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再也没人像楚云净那样上前盘问。
偶尔路过看见潘宸蹲在地上画纹路,顶多远远扫一眼,便自顾走开。
魏潼手下几名老兵闲聊时还时常拿这事打趣。
“要说整个中队最卷的还得是潘宸!”
“那是,别人休沐全是躺平补觉,就他天天抱着阵谱死磕。”
“卷有啥用,再精通阵道,上头现在器重的也是百夫长大人,他再折腾也翻不起浪花。”
“话不能这么说,阵道可是稀缺本事,万一哪天要布置大型防御阵法,全得靠他出力,指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类闲聊一字不落飘进王长峰耳朵里。
他每次听见都在心底暗自偷笑。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落地,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认定潘宸精通高深阵术。
日后万妖山十大邪阵连锁引爆,线索一引到他身上,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合情合理,压根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