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二年,三月初三。
距离春节过去数月。
平息半年之久的明国战争机器,在皇帝的圣旨以及政事堂一道道命令下,重新开始转动。
各地的兵马、辎重、后勤,陆续向陕西沿边各路进发。
官道上车马不息,粮车和火药车排成长队,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都知道朝廷要向西夏动手了。
这一趟,最兴奋的不是朝廷的精锐兵马,而是西军。
过去在这里驻守百年的西军精锐,历代子弟埋骨边关,与西夏人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们都很渴望,迎接朝廷的精锐合兵一处,复仇西夏人。
那些春节时被西夏骑兵掳走的边民中,有他们的亲眷乡邻,这笔血债,他们记了整整一个冬天。
西军老卒们私下里都在说,这一回非把横山沿线的寨子全拔了不可。
西军对朝廷的实力,那是有很清楚认知的。
当年落松坡一战,那个时候还是梁山的兵马,就展现出了可怕的战斗力。
那一仗西军老兵至今记忆犹新……王禀带着最精锐的选锋营,在占尽地利的情况下,硬是没啃下梁山军的阵地。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群人还不是王伦手下最能打的。
而河北、太原之战,更是让西军上下产生了仰望之心。
尤其是大明的精锐,犹如砍瓜切菜解决了金国的无敌之军,朝廷的兵马简直就成了西军心中的神。
完颜宗望的头颅被装进了木匣。
完颜娄室被火炮轰成了碎片。
完颜宗翰一路北逃,连头都不敢回。
西军与金国人交过手,知道那些女真铁骑的可怕,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大明精锐的可怕。
尤其是皇帝带领着大军营救了太原,更是让西军上下对皇帝陛下的忠诚攀上了巅峰。
现在,朝廷要给西夏一个狠狠的教训,大家都摩拳擦掌,就等着打爆西夏人。
这些人太无耻了!
居然在春节偷袭,不讲武德。
西军将领们提起这事便咬牙切齿,说西夏人跟金国人一个德行,都是喂不饱的狼。
…………
鄜延路,治所延安府。
这座多年闻名的边陲重镇,此刻聚集了诸多武将。
此路北接西夏银州、夏州,东临黄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高大厚实,城门上刻着历次修缮的年号,从唐代到赵宋,一层叠一层,像是岁月的年轮。
城外的山峁沟壑纵横交错,黄土被风吹得漫天飞扬。
天都是黄的,地也是黄的,连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细细的黄土。
延安府各地,西军汇聚兵马两万。
朝廷本次派遣近卫军、神鹤军、神机营、山地特种营、陷阵军、先锋营,总共两万兵马。
四万兵马汇合,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
炊烟从早升到晚,兵器的打磨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延安府的百姓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纷纷跑到营寨外远远观望。
在政事堂商议当中,除去皇帝任命的种师中、姚古、韩世忠、岳飞、徐猛子将领之外,还派遣了方腊、田虎归降的将领。
其中庞万春、石宝、孙安、卞祥、山士奇、唐斌、关胜、解珍、解宝、凌振,亦有杨志、索超、周瑾等将领各随诸军。
这份名单之豪华,便是放在开国大战中也毫不逊色。
马扩、赵良嗣也一同抵达,做好外交、策应之类。
马扩一到延安府,便让人去打听西夏最近的动向。
赵良嗣则翻出了当年出使西夏时留下的旧档。
两人各忙各的,都知道这一仗不仅是军事仗,更是外交仗。
此刻,营寨一座大堂中,汇聚诸多将领。
此次反击的统帅为种师中,副帅韩世忠、徐猛子。
各路将领汇聚一堂,披坚执锐,气势不凡。
堂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舆图,羊皮纸泛着暗黄,上面用朱砂标着横山沿线的每一处关隘和寨堡。
红点密密麻麻,像是一串钉子,钉在西夏的边境上。
长条桌案上摊着军报和册簿,茶碗里的水早已凉透,谁也顾不上喝一口。
这些武夫悍将,有些站着,有些坐着。
身子摆动中,甲叶子响动的声音,让气氛变得格外肃杀。
这声音在西军的营寨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密集地响起过了。
从前赵家朝廷的时候,西军开会多是文官主持,武将们只能站在一旁听训,甲胄穿得再齐整也像是摆设。
今日不同。
满堂都是带兵的,没有一个文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边的空气很是干燥,与江南很是不同。
即使在厅堂中,依旧可以看到一些淡淡的灰尘涌入。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黄土的腥味,吹在脸上干巴巴的。
西军老将们习以为常,倒是几个从东京来的将领,时不时抬手揉一揉鼻子。
索超揉得最勤。
揉完了还嘟囔一句:“这鬼地方比河北还干。“
种师中昂首扩胸,站在上首。
左右是韩世忠、徐猛子,一旁还有姚古、王禀等将领。
他今日穿了一身旧铠甲,甲片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有些是刀砍的,有些是箭擦的,每一道都是半生征战留下的印记。
这件甲胄他穿了十几年,从种家军穿到了今日的四万大军统帅。
种师中环顾一圈,热血沸腾。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兴奋与激动。
好多年了,没有遇到这么富裕的打仗方式了。
要粮有粮,要炮有炮,要人有人。
四万精兵猛将齐聚麾下,其中还有他亲眼见识过威力的神机营。
从前在西军的时候,打一场仗能凑出几千骑兵便算不错了,火药更是稀罕物。
哪像今日,光神机营便带了两百门火炮。
都是猛将,到处都是精锐。
种师中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一次的反击,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望着堂下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脸上却保持着波澜不惊。
大战之前,主将不能先露出情绪,这是他打了大半辈子仗悟出来的道理。
你笑得太早,下面的人便会轻敌。
你愁得太明显,下面的人便会畏战。
他高声道:“收拾起你们的傲慢,不要以为你们过去战功赫赫,可是这里不一样!
这里山谷纵横,山地之战很是不同。
如果不够谨慎,到时候连敌人的屁股都没有摸到,然后死掉的话,那就实在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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